第2章

第2章

喫完最後一口面，我把紙碗扔進垃圾桶。

站起身，走到他的衣櫃前。

拉開櫃門。

裏面掛着三套嶄新的西裝，四條質地優良的領帶。

最下面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這些都是他上個月說要去面試，刷我的信用卡買的。

我走到牀底，拖出一個蛇皮袋。

把屬於我的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塞進去。

洗手檯上，他的電動牙刷旁邊，放着一瓶SK-II的神仙水。

那是上週他拿回來給我的。

說是買資料送的贈品。

我當時沒捨得用，一直放在那。

現在拿起來一看，瓶底的生產日期是兩年前。

瓶口邊緣還有一圈可疑的粉底液殘留。

我把那瓶水扔進垃圾桶，砸在泡麪盒上。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房東胖姐探進半個身子。

“小周啊，下個季度的房租該交了，還是微信轉我？”

我把蛇皮袋的拉鍊拉上。

“胖姐，我不租了。”

胖姐愣了一下，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牀鋪。

“怎麼突然不租了？小方不是剛考上嗎，你們這是要搬大房子去啦？”

“他考上了，我沒考上。”

我提着袋子往外走。

“剩下的押金不用退了，就當抵這個月的違約金。”

走到樓口，我停下腳步。

“對了胖姐，方啓哲要是回來找你。”

“你幫我轉告他，這房子我退了，他那半個月的房租，讓他自己補給你。”

胖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沒回頭，直接走進了夏夜的悶風裏。

第二天早上六點。

我準時出現在街角的奶茶店。

換上工作服，戴上口罩和鴨舌帽。

這是我在這家店的最後一天兼職。

昨天夜裏，我已經把超市理貨和外賣騎手的工作全辭了。

既然不需要再養一個閒人，我沒必要再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上午十點，店裏迎來了一波早高峰。

玻璃門被推開，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方啓哲穿着那套我刷信用卡買的西裝，走了進來。

身邊跟着昨晚照片裏的那個女孩。

孟棠。

她穿着一條質感很好的真絲連衣裙，挽着方啓哲的胳膊。

兩人有說有笑。

“想喝甚麼？今天我請客。”

方啓哲的聲音溫和又寵溺。

那是他備考這七個月來，從未對我用過的語氣。

“隨便啦，你決定就好。”孟棠靠着吧檯，百無聊賴地看着菜單。

我低着頭，手裏拿着抹布擦拭着操作檯。

帽檐壓得很低。

“兩杯多肉葡萄，一杯去冰少糖，一杯正常。”

方啓哲敲了敲吧檯。

“另外，去冰的那杯不要加脆**，換成桂花凍。”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看着我，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沒認出我。

也對。

這七個月，他每天睡到中午才起。

我出門打工時他還沒醒，我半夜披星戴月回來時他已經睡了。

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哪家奶茶店打工。

更不知道我穿工作服是甚麼樣子。

“一共五十六。”我壓着嗓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