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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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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男朋友裴川是個極度古板的人。

我們的聊天記錄裏永遠只有“嗯”“好”“知道了”。

他從不用表情包,更不說情話。

今天他開車,讓我用他手機回個客戶微信。

我剛打出一個“晚”字。

輸入法自動彈出一長串聯想詞。

“晚安寶寶,今天肚肚還疼嗎?”

原來他的輸入法早就記住了另一個人的習慣。

也記住了他的溫柔和心疼。

我默默刪掉那行字,替他回了工作消息。

下車後,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等他一起上樓。

我找了中介,把我名下的這套房掛牌出售。

他的輸入法可以留給別人。

但我的家不行。

......

回到家後,我站在玄關很久都沒動。

燈亮着。

屋裏安安靜靜,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可不知道爲甚麼,我就是覺得哪裏不一樣了。

我先去了廚房倒水。

水剛接到一半,我的視線忽然頓住。

水槽裏泡着一個分格便當盒,透明蓋子,米白色卡扣,角落裏還貼着一張已經被水打溼的便利貼。

我伸手把便當盒拿起來。

很精緻。

不像是裴川會買的東西。

我又打開冰箱。

裏面整整齊齊碼着西蘭花、蝦仁、彩椒、牛肉粒,還有一盒切好的小番茄。

最底層壓着一張超市小票,日期是昨天,購物清單裏同樣的食材買了兩份。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去年冬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半,躺在沙發上求他煮碗粥。

裴川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竈臺,只說了一句:“我連火都不會開。”

我關上冰箱門,進了臥室。

衣櫃一拉開,一股陌生的木質香飄了出來。

是香水味。

我以前給裴川買過一件霧藍色毛衣,他拿在手裏看了兩秒,說:“你審美有問題。”

當天就退了貨。

可現在,他的衣櫃裏多了兩件淺色襯衫,一件米白,一件淺灰,掛得平平整整。

旁邊還擺着一瓶我從沒見過的香水。

我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有些想笑。

原來不是不會。

也不是不肯。

只是覺得我不值得。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我換了件外套,直接去了裴川公司。

前臺認識我,笑着問我要不要幫忙通知裴總。

我說不用。

我自己走了進去。

隔着一排玻璃工位,我先看見了裴川。

然後看見了他身邊那個女生。

她很年輕,穿着淺藍色針織衫,頭髮紮成低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桌上放着一份便當盒,和昨晚我在水槽裏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我的腳步頓住了。

那女生先看見我,連忙站起身,走了過來。

“嫂子好。”

她笑得很自然,也很得體。

“我是蘇念,裴總的行政助理,來公司一年半了。”

“裴總教了我好多東西,我剛來時甚麼都不懂,都是他帶着我。”

我盯着那盒便當,喉嚨一點點發緊。

我做了五年的早餐。

每天五點半起牀。

煎蛋,熬粥,煮麪,換着花樣做。

裴川從來沒喫過。

出門前最多隻喝一杯白開水。

可他學會做飯後,第一盒熱飯,給了一個認識不久的外人。

正好這時,裴川走了出來,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他快步走過來,看了眼時間,說:“正好,咱們一起喫個飯。”

餐廳裏,服務員把菜單遞過來。

裴川直接接了過去,低頭看了兩眼,語氣熟絡。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不要香菜,少鹽少油,主食要米飯,不要面。”

蘇念彎着眼笑:“裴總,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裴川神色很淡:“你不是一直這麼喫。”

說完,他把菜單遞給我。

“你自己看看想喫甚麼。”

我盯着菜單,隨便點了一道辣子雞。

裴川沒反應。

倒是一旁的蘇念輕聲提醒:“裴總,嫂子好像不太喫辣吧?”

裴川一頓,才抬頭看我。

“對,那換一個。”

我把菜單合上,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又不是不能喫。”

不是賭氣,是真的累了。

一道菜而已,我已經不想爭了。

飯喫到一半,蘇唸的筷子掉在地上。

裴川幾乎是下意識抬手叫服務員,又把新筷子先遞給了她。

我低頭喝了口水,嘴裏發苦。

從前我在家把筷子掉了,裴川最多隻會皺眉說一句:“你能不能小心點。”

喫完飯出來,外面起了風。

蘇念穿得薄,剛縮了縮肩,裴川立馬把外套脫下來,搭在了她肩上。

“風大,你先披着。”

我站在旁邊,忽然就想起去年冬天,我在朋友聚餐時冷得發抖。

有人半開玩笑提醒裴川:“你也不給嫂子披件衣服?”

裴川當時只回了一句:“給她了我穿甚麼?”

我不想再看了,抬腳就往前走。

身後很快傳來腳步聲。

裴川追上來,皺着眉看我。

“你走那麼快乾嘛?”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裴川,你甚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他愣了愣,像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幾個月前吧。蘇念說,現在男人也該會做飯,我覺得有道理。”

我看着他:“我求了你五年,你都不肯學。”

裴川皺眉:“那是以前。人不會成長嗎?”

我又問:“襯衫呢?”

“蘇念說深色顯老,職場形象要與時俱進。”

“香水呢?”

“她推薦的。說正式場合需要。”

我忽然覺得胸口堵得發疼。

“我給你買衣服,你就說我審美有問題。”

裴川臉上終於有了不耐。

“喬晚,你怎麼老翻舊賬?”

“我現在變好了,你倒不高興了?”

“以後這些我也可以對你做,行了吧?”

以後。

我站在原地,突然一個字都不想再說了。

我見過太多次他這種表情了。

我追問,他嫌煩。

我退一步,他覺得事情就過去了。

五年來,一直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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