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被賜婚給太子後，太子的青梅竹馬邀我飲酒賞月。

我不勝酒力，醉醺醺快要睡過去時。

卻見她含笑着在自己酒杯中撒入白色粉末，一飲而下。

那一夜，宮內人聲鼎沸，燈火通明，太子抱着吐血昏迷的青梅直奔太醫館。

而我被太子下令關進天牢等待處死。

大哥打通關係給我傳來口信，說他已憑藉軍功向皇帝申請特赦。

不料太子得知消息，趕在皇帝特赦前來到我面前：

“你差點害死慼慼，引發兩國之戰，還妄想讓我父皇赦免你，做夢！”

他將我一劍穿心，看着我倒在血泊裏，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卻沒死成，昏迷後醒來，回到了奉旨成婚之前。

後來太子面色冷峻地接下聖旨，我卻從懷中掏出一摞奏書：

“陛下，臣女手中有證據，證明太子與敵國質女私下勾當之深，且有發動政變意圖。”

“請陛下明察，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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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我與太子並列跪着接旨：

“鎮北侯之女沈氏霽寧，端方溫良，柔嘉淑順，今賜婚太子蕭承淵爲正妃，擇吉日完婚！”

我心跳得有些快，微微側頭看向身邊面無表情接旨的人。

太子，蕭承淵。

他生得確實好看，眉眼俊立，眸似星辰，一身玄色長袍顯得他清冷矜貴。

我小時候見過他一次，他正在院裏舞劍。

我純顏控，當即指着蕭承淵說，以後嫁人就嫁給長得這般帥的人。

皇帝與我爹爹正在一旁議事。

聽聞我的話，爹爹驚慌地捂住我嘴，皇帝卻哈哈大笑：

“小霽寧倒是有眼光，會挑夫婿！”

“等你及笄之後，若還看得上這小崽子，朕便可爲你們賜婚！”

爹爹還想推辭幾句，皇帝卻擺擺手：

“沈愛卿是我的功臣，沈愛卿的千金來當這未來的太子妃，我放心！”

蕭承淵循着聲音朝我看來，看見皇帝也在，忙拎着劍跑來作揖。

皇帝正了正身：

“承淵，這個妹妹若是給你當未來的妻子，你可願意？”

蕭承淵一臉認真地打量我片刻，朝我爹爹和皇帝拱手作揖：

“妹妹麗質，兒臣願意。”

雖說童言無忌，但就因這幾句話，我便爲了蕭承淵，推辭掉無數上門提親的青年才俊。

三年前爹爹征戰沙場，重傷垂危時，他拉着我的手說：

“霽寧，若日後你真能嫁進東宮，輔佐太子，爲父也就能安心了。”

耳邊響起平淡的聲音：

“兒臣接旨。”

我起身，撞上太子的目光，不自知地紅了臉，卻猛然發現太子蹙起眉頭。

他在，不滿？

我其實能猜到太子爲何不滿，宮中早有傳言：

太子心悅的人，一直都是北燕質女慕慼慼，只是礙於身份，兩人註定不能在一起。

前幾日，太子去殿前說了幾句話，卻惹來龍顏大怒。

沒多久我便被召進宮，皇帝當着衆多文臣武將之面，將我賜婚給太子，擇吉日完婚。

感情些許還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爲着爹爹的遺願，我略有欣喜地接受了賜婚。

離開大殿後，我還想同太子說些甚麼，他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我還有事，就不送沈姑娘回府了。”

他利落轉身朝着楚瑟軒快步走去。

楚瑟軒是慕慼慼住的地方，也是太子每日必去的地方。

2

回到府裏，芸娘很敏銳地察覺到我心情不佳。

我將大殿上的事和我的猜測一同講給芸娘，她聽完安慰般回應我：

“太子不是糊塗人，而且那慕姑娘與您關係也不錯，二小姐莫要多慮。”

算了，宮中人的一言一行都被盯得死死的，我何必爲難芸娘？雖然我不是故意的。

我讓芸娘幫我準備晚膳，芸娘前腳剛走，大哥沈珩就急匆匆闖了進來：

“妹妹，你要嫁給蕭承淵了？”

大哥滿臉憂心：

“宮裏人誰不知道，他與那慕慼慼不清不楚的，前些日子還跑去求皇上，讓他娶慕慼慼。”

“真是沒見過這樣昏庸的太子，連迎娶敵國質女這種話都敢說出口！”

我連忙捂住大哥的嘴：

“算了大哥，至少皇上是站在我這邊的，他情不情願，但我太子妃的名分是實打實的。”

“爹爹臨終前，也就盼着這個了。”

大哥不再說話，只心疼地看着我。

“好啦大哥，你這是甚麼眼神，至少蕭承淵對我比對其他人要好一些吧。”

我笑着把他拉到桌旁，倒了杯茶水：

“我們也很久沒有一起喫飯了，今晚大哥留在我這裏用膳......”

我的話還沒說完，芸娘就慌張跑了進來。

“芸娘？晚膳這麼快就做好了？”

芸娘搖頭，磕磕巴巴地說：

“二小姐，慕、慕姑娘來了，說是要請您去後庭，飲、飲酒賞月。”

大哥“唰”一下站起身，力道大得掀翻了茶杯：

“這慕慼慼又想耍甚麼把戲？今日賜婚，她藉口身體抱恙沒去，現在又喊你去喝酒？”

芸娘不敢做聲，低頭站在一旁。

我倒覺得大哥想太多了，畢竟平日裏我和慕慼慼的關係還算不錯。

今日與太子訂婚，怎麼說都算件好事，她來找我飲酒慶祝，也合理。

我搪塞了大哥幾句，帶上皇后賞給我的幾塊糕點，趕去赴會。

遠遠的，我就看見慕慼慼一個人坐在亭子裏。

亭桌上有一壺桃花釀，幾盤酥餅糕點。

見我來了，慕慼慼掛上滿臉笑意：

“沈姐姐，等你好久，還怕你不來，我白忙活了。”

3

照例一陣寒暄，我倆開始對酌飲酒。

幾杯酒下肚，我才察覺出一絲不同：

“怎麼今夜賞月閣沒有侍衛駐守？”

慕慼慼輕柔笑了一聲：

“我怕有外人在，擾了我們的酒興，便提早讓太子殿下把士兵們隔在外面。”

她刻意加重了“太子殿下”這幾個字，但我酒意正濃，沒注意到。

見我毫無反應，她又給我斟滿一杯酒：

“姐姐馬上就要嫁入東宮，許就再沒有機會......”

一陣濃烈的睏意翻湧上來，我擺了擺手：

“不行了，我不不能再喝、喝了，再喝，我大哥，不會放過過我。”

慕慼慼放下酒杯，看着醉醺醺的我，冷冷開口：

“沈姐姐，你知道我最羨慕你甚麼嗎？”

“外人眼中，你不僅有疼你的大哥，還有愛你的太子殿下；而我，甚麼都沒有。”

這句話讓我察覺出一絲不妙，我使勁睜開眼睛，卻看見慕慼慼從懷中拿出一疊藥粉。

“慼慼，你、你拿的甚麼？”

她沒有理睬我，邊將藥粉倒進她的酒杯裏，邊自顧自地繼續說：

“姐姐，你該知道，太子殿下最愛的人，是我。”

“若不是這質女的身份，你的太子妃之位，也該是我！”

她抬起頭，終於直視我，眼神中全是冰冷凌厲：

“既然姐姐得到了太子殿下的人，那就讓我得到太子殿下的心吧。”

“你說，我若是現在死了，太子殿下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我了？”

她眼眸中全是瘋狂，一仰頭，整杯酒被一飲而盡。

我心中萬分驚恐，身體卻像被麻痹一樣無法動彈：

“你！你在我酒裏，放了甚麼？”

慕慼慼擦了擦嘴角，笑意盈盈：

“放心吧姐姐，你酒裏只是些軟骨散，我酒裏的，纔是毒藥。”

“今夜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我若死了，姐姐你被會如何？”

酒杯被她狠狠砸在地上，碎裂聲清晰傳遍賞月閣。

她猛得抽搐一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噗——！”

慕慼慼在我眼前口吐鮮血，緩緩倒下。

大片腳步聲亂糟糟的襲來，一個身影迅速衝過來，穩穩接住了慕慼慼。

我看着一羣佩刀侍衛將我圍住，渾身血液都涼了，是太子殿下！

求生欲讓我奮力抓住蕭承淵的衣角：

“承淵，不是我、我沒有害她。”

他卻一腳踹開我的手，憤怒到青筋暴起：

“沈霽寧！我已經答應了父皇的賜婚，你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我告訴你，如果慼慼有甚麼三長兩短，我讓你九族陪葬！”

他一把抱起慕慼慼，踩着我的手從我身上跨過，嘶吼着朝太醫館奔去：

“傳太醫！快去傳太醫！”

兩把刀架住我的脖子，太子身邊的護衛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宣太子令，沈霽寧蓄意謀害北燕公主慕慼慼，押入天牢等待處刑！”

4

我是被一盆冷水激醒的。

白日裏穿的錦衣已經被人扒去，換上灰白麻布的囚服。

不知是衣服還是四周潮溼的草墊，散發的味道刺鼻腥臭。

我呆愣了一會兒，恐懼與無助感才慢慢爬上來。

我撲到囚門旁，用力搖晃鐵柵欄，大聲呼喊：

“太子呢？我要見太子殿下！慕慼慼不是我害的！我要見太子殿下！”

下一秒，一盆冷水再次潑向我。

我被嗆的止不住咳嗽，眼淚壓下去後，我纔看清面前的人。

是個矮胖的監侍，右眉毛上一道明顯的疤痕，顯得他滿臉兇相：

“北燕公主現在生死未卜，太子殿下正陪在她身邊，可沒空來見你這個S人兇手！”

我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監侍斜睨了我一眼，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臨走前，他一腳踢翻了放在門口的，我的飯食。

天牢裏暗無光線，約莫過了兩天，我已經憔悴不已。

期間蕭承淵來過一次，我被他的人吊起來捱了幾鞭子。

很疼，每一鞭都劃開了皮肉，鮮血直流。

他全程冷眼看着，我從求助到絕望，最後只剩憎恨。

“蕭承淵，你現在動用私刑，就不怕皇上......”

“啪——！”

急促的一鞭，我疼得猛然抽搐，說不出一個字。

“少拿那個老東西壓我！”

“你蛇蠍心腸，見不得我寵幸慼慼，就下如此毒手，他就算知道我動私刑，也說不得我甚麼！”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他臉上吐了一口血水，昏死過去。

昏迷中，我感覺有人在喊我。

一雙很有溫度的手輕促地拍着我的臉：

“霽寧，霽寧，快醒醒——”

我費力地睜開眼，卻看見二皇子的臉出現在視野裏。

他見我醒了，不由分說往我嘴裏塞了一顆藥丸讓我嚥下：

“這是你大哥讓我給你的闢藥，這幾天，斷不能喫任何人給你送來的食物。”

我虛弱的開口：

“二、二皇子、怎麼會、會在這裏......”

他沒有回答我，因爲獄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另外，你大哥讓我給你帶句話。”

“莫怕，他已經用他的軍功向皇上申請換你的特赦，很快你就能出去了。”

二皇子話音剛落，獄卒就走到他身後：

“二皇子，時間倒了，跟我出去吧。”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隱祕地朝我眨了下眼，隨後跟着獄卒離開。

我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大哥已經在救我了，我要撐下去，不能就這麼冤屈的死掉。

我又等了兩天，期間我死死盯着獄門進出的人。

第三天的時候，二皇子來看審其他犯人，路過我時，很迅速地朝我扔了一團紙。

我立刻把紙壓在身下，等沒人後纔打開看：

“小妹，皇上已經同意，特赦令今晚就會送到，我來接你回家！”

我捏着那張紙條，直接痛哭出聲。

不料，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猝然在我頭頂響起：

“沈霽寧，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我心中一震，抬頭望向說話的人，蕭承淵！

他握着劍，臉色陰鷙，渾身散發着戾氣，打開牢門一步步朝我逼近：

“你差點害死慼慼，引發兩國之戰，居然還妄想讓父皇赦免你？”

“做夢！”

他舉起劍，乾脆利落，一劍刺向我心口，洞穿過去。

我親眼看着自己的身體，軟綿綿倒在血泊中。

我飄在半空中，終於意識到。

沈霽寧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