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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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後淪爲路邊擦鞋女工的第三年，我服務到了本該躺在病牀上的植物人丈夫。

在我怔住的瞬間，他平靜坐下，伸出鞋面。

“破產、植物人，是我和沅沅合起夥演戲騙你的。”

沅沅，蘇清沅。

是我媽在一起刑事案件中辯護解救下來的失足少女。

“這三年，你辛苦賺的醫藥費，我都拿來給她買補品和化妝品了。畢竟她照顧我挺累的。”

我大腦宕機，手裏的擦鞋布砸在腳下。

風灌進領口，冷得一個激靈。“......爲甚麼？”

謝京辭眼底掛着疲憊。

彷彿在外找工作三年不斷碰壁的人，是他。

“不爲甚麼，裝累了。”

“夏梔，當初復婚，你要求沅沅必須離開。我答應了，可你知道她語言不通，身無分文地在國外一年都經歷過甚麼嗎？”

“你不知道！她剛到一個月，就被人不打麻藥生挖了一顆腎還因此流產！”他眼神心痛，多的是對我的憤恨。

“所以，這三年你窮困潦倒、無人錄用落魄到只能給人擦鞋謀生，是在償還欠下的債！”

腦子嗡的一片空白。

我僵在原地，雙眼漸漸紅得嚇人。

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男人。

三年，1096天。

我沒有一天不再爲謝京辭的治療費發愁。

三千多份求職履歷無數次被人扔在腳下。

沒辦法了，我只能接受別人提議，背上幾十罐擦鞋劑，遊走街頭，跪在地上，卑微售賣。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

我住舊唐樓的棺材房，喫剩菜剩飯節省下來的錢，竟然全部兌換成了蘇清沅的補品和化妝品......

額頭青筋瘋狂蹦跳，像是下一秒就要爆裂而出。

我目眥欲裂地瞪着他。

“爲甚麼？你這麼放不下她，當初爲甚麼要糾纏着我復婚？！”

這段婚姻，是謝京辭三番五次折騰求回來的！

五年前，我親眼看見謝京辭和蘇清沅在辦公室親吻。

當即喊來律師，以死威脅他在協議離婚上簽字。

可到了領判令書那天，謝京辭毫不猶豫從樓上跳下來，九死一生，重傷骨折。

他求我原諒，答應會把蘇清沅送得遠遠的，再也不會見她一面。

後來復婚破產，他替我擋了債主的刀，昏迷成了植物人。

我一度愧疚煎熬。

卻沒想到，這只是一個處心積慮看我落魄笑話的局！

謝京辭微微抬眸，漫不經心地回着：

“夏梔，我只是沒那麼愛你了，但我還喜歡你。你一天是我謝京辭的妻子，就一輩子都是。你放心，謝太太的位置還是由你來做，沅沅不喜歡太高調。”

我笑得眼淚直流，腳步後退。

從包裏掏出擦鞋劑，“砰”，朝着謝京辭狠狠砸去。

“砰砰！”

兩個，三個，四個......

他躲也不躲，任由我砸得額頭冒血。

忽地，鬆了口氣。

“解氣了？這幾下就當是你車禍那天的彌補。”

我整個人徹底怔住。

不等我開口，他自顧自地解釋。

“那天我和沅沅在窗臺前，她瞧見你要上來，害怕地求我放她走，我不想，只能僞造了一場車禍，讓你受了點小傷......只是沒想到害得你再也懷不上孩子。”

我臉色煞白，胃裏翻江倒海。

“好在沅沅懷孕了，老婆，反正你也生不了孩子，做個養母也是一樣的。”

“啪——！”

我瘋了似的狠狠朝着謝京辭臉上狂扇巴掌。

他眼底染上一層薄怒。

“磋磨了三年你都學不乖嗎？知道你的生意都是從哪兒來的嗎？”

說罷，他不顧我反抗，強拽着我走到路的另一頭。

不遠處，蘇清沅拿着手機，一臉笑意地迎來送往。

“先生您好，需要擦鞋服務嗎？價格優惠，好評返現！”

“先生考慮一下？我姐姐擦鞋手藝很好的，體驗也能得到紅包！”

直到她轉身引路，看見我的剎那間，瞳孔驟然收縮。“夏......夏梔姐。”

手腕被人攥得生疼。

我麻木地回頭，對視上那雙盛滿心疼的眼睛。

“看到沒！就算你那樣對她，沅沅還是不捨得讓你喫苦！”他近乎咬牙切齒。

可我卻笑了。

不捨得讓我喫苦？

當初，她年紀小誤入歧途。是我媽可憐她，替她維權將她帶回家和我同吃同住。

可最後，出賣我媽的人是她！揹着我勾搭我丈夫的人，也是她！

蘇清沅紅着眼睛向後退。“對不起夏梔姐，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我這就走！”

說完，她不看信號燈，掉頭就跑。

汽車喇叭瞬間嘶鳴叫響。

“沅沅——！”

下一秒，我被人狠狠推開，後腦砰的一聲，撞在石柱上。

再抬頭，謝京辭早已抱着受了擦傷的蘇清沅匆匆離開。

......

不久，電話鈴聲響了。

男人極淡的聲音傳入耳邊。

“聽說，謝京辭沒有病。那我們的合約......”

“如約履行！”

我急忙打斷他的話。

對面的人僅是思索半秒，愉悅回了一聲：“好，十天後，隨我離港。”

血肉被撕扯開，破了個大洞，痛得我連呼吸都發不出。

三年，謝京辭醫療費上漲過三次。

我，做過三次妥協。

第一次，我捨去我的自尊。

第二次，我賣掉我媽遺物。

而第三次，我犧牲了我自己。

從今往後，只願此生。

再不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