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找陳蘭！我大姐！二十三年前跟人私奔的那個！”

“你讓她出來！她男人呢？那個開出租車的‘黑豹’呢？！”

門裏的男人靜靜地看着他，眼神複雜，嘆了口氣。

“阿偉，你終於來了。”

陳偉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

“你...你認識我？你到底是誰？！”

“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個‘男人’。”

“不可能！”陳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明明是...你是我們村...早就死了的...那個...那個......”陳偉跪在靈堂前，雙眼佈滿血絲。

黑白遺像上，父母的笑容顯得那麼刺眼。

靈堂外，村裏的三姑六婆聚在一起，磕着瓜子，嘴裏噴出的閒話比冬月的北風還要凍人。

“哎，老陳夫婦倆，這輩子算是白活了。”

“可不是嘛！養了那麼個好女兒，水靈靈的，結果呢？”

一個尖嘴猴腮的女人壓低了聲音，嘿嘿笑道：“還能是啥？被野男人勾走了唄！”

“我可聽說了，二十三年前，就咱們村口停的那輛破出租車，那個司機，叫啥‘黑豹’的，那可不是個安分的主兒！”

“嘖嘖，那男人我見過，油頭粉面，皮夾克不離身，看女人的眼神都冒綠光！”

“陳蘭那丫頭，就是被迷了心竅！聽說那男的...嘿嘿...那方面的‘本事’大着呢，把陳蘭伺候得五迷三道的，爹媽都不要了，跟着就跑了！”

“造孽啊！這一跑就是二十三年，音信全無！老陳夫婦倆，到死都沒閉上眼，嘴裏還唸叨着‘蘭兒’...”

“呸！甚麼東西！簡直是敗壞門風！這種女兒，死了都活該！現在爹媽沒了，她倒好，在外面快活呢！”

這些污言穢語像一根根毒針，扎進陳偉的耳朵裏。

他猛地站起身，猩紅着眼衝了出去：“都給我閉嘴！滾！”

長舌婦們嚇了一跳，悻悻地散了，嘴裏還小聲嘀咕着：“橫甚麼橫...又不是我們說錯...有本事找你姐去啊...”

陳偉一拳砸在老槐樹上，手背瞬間鮮血淋漓。

他恨！

他恨這些嚼舌根的村民，更恨那個讓他和父母蒙受了二十三年恥辱的大姐——陳蘭！

送葬那天，陳偉的媳婦李娟拉着他的胳膊，小聲抱怨：

“阿偉，這喪事辦完了，你可別犯糊塗。”

“我知道你心裏還惦記着你那個姐，可爸媽都是被她活活氣死的！你這要是還去找她，爸媽在天之靈都不會安生的！”

陳偉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父母的遺物。

他翻到了一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盒。

打開盒蓋，裏面只有一本褪色的地址簿，和一張陳蘭年輕時的照片。

照片上的陳蘭，梳着兩條大辮子，笑得比天上的太陽還燦爛。

可現在，這張笑臉在陳偉看來，卻無比的諷刺。

地址簿裏，夾着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一個潦草的地址，來自一個千里之外的大城市。

這是二十三年前，陳蘭剛私奔時，託人捎回來的唯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我很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