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擺攤供男友讀研,他入職後嫌我手粗
我供了何宇三年,房租生活費三十三萬,連他專升本的學費都是我擺早點攤攢的。
他在公司餐廳當着女同事的面給我打電話分手,嫌棄我身上油煙味重,說我融不進他的圈子。
第二天我就在他公司樓下支起了攤子,拉起橫幅:感謝何宇先生三年分期還款,本金已還清,利息繼續計算中。
傳單發到第三天,他女朋友HR主管被降職,客戶撤了他的項目,催債公司直接打到公司前臺。
他站在樓下求我:“你想逼死我嗎?”我烙着煎餅頭也不抬:“我只是想要回我的錢。”
1
電話是他在公司餐廳打來的。
背景音很吵,有人在笑,有托盤碰撞的聲音。我剛收了早市的攤子,圍裙上全是油點子,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另一隻手在擦竈臺。
“咱倆不合適。”何宇的聲音隔着話筒傳來,帶着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冷靜,“你那早點攤的油煙味我實在受不了。”
我手裏的抹布停在半空。
“還有,我現在的圈子你也融不進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背景音裏傳來一個女聲:“何工,這個酸辣粉好喫嗎?”語氣輕快,帶着討好。
我盯着竈臺上的油漬,開口:“三年。”
“甚麼?”
“三年的情分就這麼不值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何宇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更冷:“你可以找比我更合適的人。”
然後他掛了。
我把手機放下,看着屏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長:一分二十三秒。三年的關係,一分二十三秒就說完了。
攤位邊的小馬紮還在,我坐下去,打開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昨天發的:西裝筆挺的自拍,背景是落地窗,定位寫着“雲端西餐廳”。配文就倆字:“加油。”底下有十幾條評論,都是同事,有個叫宋知意的女生回覆:“何工真自律!”
我記得這件西裝。去年雙十一我蹲點搶的,到手價三千二。
手機又震了一下,微信跳出來新消息。
何宇:“你別多想,好聚好散。”
我沒回。手指劃開備忘錄,裏面是三年來的轉賬記錄截圖。每個月5號,生活費五千;每個月15號,房租兩千八;節日、生日、換季添衣服,金額大大小小,每一筆我都標註了用途。
往下翻,是淘寶訂單截圖。襯衫、皮鞋、內褲、襪子,收貨地址全是“何宇收,江城市高新區xx公司”。
我把手機攥緊,屏幕邊緣硌進掌心。
站起身,開始收攤。煤氣罐、鍋、鏟子、調料盒,一樣一樣往三輪車上搬。天已經完全亮了,街上開始有人經過,有大媽問:“小蘇,今天不做了?”
“不做了。”我說,“以後也不在這兒做了。”
大媽還想問甚麼,我已經蹬上三輪車。
車輪碾過地上的積水,濺起一片污漬。我沒往出租屋的方向騎,拐進了另一條街,在打印店門口停下。
老闆剛開門,看見我愣了一下:“這麼早?”
“急着用。”我掏出手機,“幫我把這些打印出來。”
老闆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表情從睏倦變成震驚:“這......這是賬單?”
“對。”
“金額......”他抬頭看我,“這是要打官司?”
“不是。”我說,“做成傳單,一千份。”
老闆盯着我看了三秒,沒再問,低頭開始操作。打印機開始工作,一張一張吐出A4紙。我站在旁邊,看着那些數字在白紙上成型。
2021年6月至2024年6月。
房租:兩千八每月,三年共計十萬零八百。
生活費:五千每月,三年共計十八萬。
服裝:三萬七。
電子產品:一萬二。
遊戲充值:八千。
合計:三十三萬五千。
老闆打印完,把紙遞給我:“你確定要發這個?”
“確定。”我接過來,又掏出手機,“再幫我設計個橫幅。”
“橫幅?”
我把提前打好的字給他看:“感謝何宇先生三年分期還款,本金已還清,利息繼續計算中。”
老闆倒吸一口涼氣。
我補充:“字要大,紅底黃字,明天早上七點前做好。”
從打印店出來,我去了廣告店、去了菜市場、去了出租屋收拾東西。到下午四點,我站在地圖導航的定位點前:江城市高新區科技大廈。
何宇的公司。
三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反射着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樓下有個早點攤位正在招租,紅色的招租牌子歪歪斜斜釘在牆上。
我打了招租電話。
“那個位置啊,早高峰人流量大得很。”房東在電話裏說,“一個月三千租金,壓一付三,甚麼時候能看?”
“我現在就在樓下。”
半小時後,我簽了合同。
2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把三輪車推到科技大廈樓下。
橫幅已經做好了,紅底黃字,三米長,掛在攤位頂棚上的時候,路過的環衛工人都停下來看。
“姑娘,這......”環衛工人慾言又止。
我沒理他,繼續擺東西。煤氣罐、電餅鐺、麪糊、雞蛋、油條、豆漿機,動作熟練得不用思考。做了三年早點,這些東西閉着眼睛都能擺對位置。
六點四十,開始有人經過。
第一個注意到橫幅的是個保安,他端着保溫杯路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掏出手機拍照。我聽見他在給同事打電話:“老張,你快下來,樓下有熱鬧。”
六點五十,保安多了三個。
他們站在不遠處,舉着手機拍照,小聲討論。
“何宇?是咱們樓裏的?”
“肯定是,你看這個位置,專門杵在咱們公司門口。”
“這得多大仇啊。”
七點十分,上班高峰期。
電梯開始往下吐人。穿西裝的、穿襯衫的、拎着電腦包的,一批一批從旋轉門裏出來,腳步匆匆。
我把傳單攤在攤位前,一邊烙煎餅一邊發。
“免費傳單,瞭解一下。”
第一個接傳單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她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腳步停住了。
然後她抬頭,看看我,又看看橫幅,表情變得很複雜。
“這是......”她指着傳單上的名字,“三十二樓那個何宇?”
“對。”我把一張煎餅遞給旁邊的客人,動作沒停,“認識?”
“同事。”女孩嚥了口唾沫,又看了一眼傳單,“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
“每一筆都有轉賬記錄。”我說,“支付寶、微信、銀行卡,要看我可以當場調。”
女孩沒說話,舉起手機拍了張照,快步走進大樓。
接下來的半小時,我一共發出去兩百多張傳單。
有人接了看都不看就扔垃圾桶,有人看完表情震驚,有人直接掏手機拍照。我聽見有人在打電話:“喂,你快看羣,何宇出事了。”
七點四十,我看見他了。
何宇從路口拐過來,手裏拎着公文包,穿着我買的那件白襯衫。他低着頭在看手機,走得很快,快到攤位前十米的時候,他抬起頭。
然後他看見了橫幅。
臉色瞬間白了。
他停在原地,盯着那行紅底黃字,喉結滾動了一下。周圍還有同事在往大樓裏走,有人看看橫幅,又看看他,表情變得很微妙。
何宇站了五秒,朝我走過來。
“蘇晚棠。”他壓低聲音,但手在發抖,“你在幹甚麼?”
我把麪糊倒進電餅鐺,油滋啦一聲響:“擺攤。”
“你——”
“還是說,你想問這個?”我指了指橫幅。
何宇臉上的肌肉緊繃,他看看周圍,有三四個同事舉着手機,有的在拍橫幅,有的在拍他。
“你把東西收了。”他咬着牙,“我跟你好好談。”
“談甚麼?”我翻了個煎餅,“三年的情分不值錢,三十三萬總值點甚麼吧?”
“你——”何宇想說甚麼,但旁邊又有人舉起手機,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很好笑。
這個人,三年來每次花錢都理直氣壯,每次要生活費都說“你先轉我,我這個月資金緊張”。他穿我買的衣服拍照發朋友圈,用我買的電腦在公司加班,甚至連他那輛二手車的首付,都是我早點攤攢了半年的錢。
現在他站在我面前,想讓我“好好談”。
“蘇晚棠。”何宇又往前一步,聲音低到只有我能聽見,“你想要錢我給你,但你先把攤子撤了。”
“你拿甚麼給?”我合上電餅鐺,“昨天電話裏不是說了,你現在的圈子我融不進去。我就在我融得進去的圈子裏,擺我的攤,掙我的錢。”
何宇的臉漲成豬肝色。
“還有。”我從圍裙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一個頁面給他看,“你過來,我就把你欠配資公司二十萬的事也喊出來。你信不信?”
他盯着屏幕,那是個催債短信,發件人備註“金盛投資”,內容是“何先生,您的欠款已逾期92天,請儘快還款”。
何宇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旁邊電梯又開了,出來一波人,有人看見他,小聲說:“誒,那不是何工嗎?”
何宇轉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衝進旋轉門的時候差點撞到人。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樓裏,繼續烙煎餅。
攤位前又有人過來買早點。
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接過煎餅的時候問:“老闆娘,這橫幅上的何宇,真是樓上的那個?”
“對。”
“三十多萬......”男人嘖了一聲,“這得供多久啊。”
“三年。”我說,“每個月雷打不動。”
男人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橫幅,掏出手機拍照。
我把煎餅一張一張烙出來,把豆漿一杯一杯盛出來,把錢一筆一筆收進來。太陽昇起來了,橫幅在晨光裏晃動,紅底黃字格外刺眼。
八點半,早高峰過去,我收了攤。
手機裏有幾十條微信消息,全是何宇發來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
“有話好好說。”
“你這樣做對你有甚麼好處?”
“蘇晚棠,你別逼我。”
我一條都沒回,把手機放進口袋,推着三輪車離開。
3
第三天早上,我照常六點到攤位。
橫幅還掛在那兒,夜裏有人試圖扯下來,但我用的是鋼絲繩,扯不動。布料上多了幾道摺痕,但字還在,紅底黃字,一個都沒少。
六點四十,第一批人出現。
這次不是保安,是樓裏的職員。有人端着咖啡路過,看見我,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我聽見他在給同事打電話:“在,昨天那個攤子還在,橫幅也在。”
七點,人開始多起來。
有人專門繞過來看,有人站在遠處拍照,還有人直接過來買煎餅。一個染了棕色頭髮的女生,接過煎餅的時候壓低聲音問:“姐,你真跟何宇談了三年?”
“嗯。”
“那他......”女生猶豫了一下,“他在公司一直說自己單身。”
我手裏的鏟子頓了一下。
“而且。”女生又說,“他好像在追我們部門新來的實習生,就前幾天的事。”
我沒說話,把煎餅遞給她。
女生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同情。
七點十五,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女人出現了。
她三十出頭,化着精緻的妝,踩着高跟鞋,徑直朝攤位走過來。走到橫幅前,她停下,抬頭看了三秒,然後轉向我。
“蘇晚棠?”
我抬頭看她:“你是?”
“秦悅。”她說,“何宇的......”
“女朋友。”我接上她的話,“我知道。”
秦悅的臉色變了。
“你知道?”
“他昨天給我發消息。”我把手機掏出來,調出聊天記錄,“說他有女朋友了,讓我別再鬧。”
這是假話。何宇沒發過這樣的消息,但我要看看這個女人的反應。
秦悅盯着我的手機,喉嚨滾動了一下,然後她說:“他在撒謊。”
“哦?”
“我和他不是男女朋友關係。”秦悅的聲音很冷靜,“我是公司HR主管,他是普通員工,僅此而已。”
我笑了。
“HR主管。”我重複這個詞,“那你知不知道,他每個月的房租是我付的,生活費是我給的,連他身上這件襯衫都是我買的?”
秦悅沒說話。
“傳單上都寫着。”我指了指攤位前剩下的那一摞,“你拿一張回去慢慢看。”
秦悅沒動。
“你想幹甚麼?”她問。
“要錢。”我說,“三十三萬,一分都不能少。”
“你——”
“還是說,你願意替他還?”我盯着她,“畢竟你是他女朋友。”
秦悅的臉徹底白了。
她站在那兒,高跟鞋的鞋跟在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音。過了幾秒,她轉身就走,走得很快,衝進大樓的時候差點撞到旋轉門。
我繼續烙煎餅。
七點半,人流量到達頂峯。我聽見有人在討論:“聽說了嗎,何工被人堵在樓下要錢。”“真的假的?我看見橫幅了。”“傳單我拿了一張,你看,這金額......”
八點,何宇出現了。
他從大樓裏出來,不是從正門,是從側門。他低着頭,走得很快,手裏拎着公文包,臉色陰沉得嚇人。
我叫住他:“何宇。”
他腳步停住,但沒轉身。
“橫幅我會一直掛着。”我說,“直到你把錢還清。”
何宇轉過身,眼睛通紅:“蘇晚棠,你別太過分。”
“過分?”我放下鏟子,走到攤位前沿,“我供你喫供你穿,供你讀完專升本,供你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最後換來一句'油煙味太重',這叫不叫過分?”
何宇的喉結劇烈滾動。
“你就是想毀了我。”他咬着牙,“你就是想讓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錢。”我說,“你要是覺得待不下去,那就別待了,反正你那工資,還我三十三萬,得還到猴年馬月。”
何宇盯着我,眼裏有我沒見過的恨意。
“你等着。”他說完,轉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三年前還會牽着我的手說“等我站穩了就娶你”。三年後,他連一句“對不起”都不肯說。
八點半,我收攤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蘇晚棠女士嗎?”對方聲音公事公辦,“我是金盛投資諮詢公司的,關於何宇先生的欠款,我們希望能和您談談。”
我愣了一下:“我不是擔保人。”
“我們知道。”對方說,“但何宇先生給的聯繫方式裏,緊急聯繫人寫的是您。而且根據我們的瞭解,您和何宇先生有三年的經濟往來關係,所以......”
“所以你們想讓我替他還錢?”
“不是。”對方頓了一下,“我們只是想確認,如果何宇先生還不上錢,您這邊是否有追償的打算?我們可以協助。”
我捏着手機,看着橫幅上那行字。
“多少錢?”我問。
“本金二十萬,利息三萬二,一共二十三萬二。”
我掛了電話。
4
第四天,事情開始失控。
早上七點,我剛把攤子擺好,就看見樓下聚了一羣人。不是來買早點的,是來看熱鬧的。有人舉着手機拍照,有人在直播,還有人專門打印了傳單,在人羣裏分發。
“大家看看,這就是傳說中的軟飯男......”
“三十多萬,這得喫多少頓飯啊。”
“我要是他,找個地縫鑽進去算了。”
我站在攤位後面,看着這些人,突然有點噁心。
八點,何宇沒出現。
八點半,秦悅出現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職業裝,臉色很差,直直朝我走過來。走到攤位前,她把一張紙拍在臺面上。
“這是甚麼?”我問。
“律師函。”秦悅說,“你侵犯了何宇的名譽權,如果再不撤掉橫幅和傳單,我們會起訴你。”
我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笑了。
“名譽權?”我把紙放下,“我說的哪句是假話?轉賬記錄要不要當庭對質?”
秦悅咬着牙:“你這是惡意報復。”
“那他甩了我算甚麼?”我盯着她,“三年感情,一個電話就說分就分,這算不算惡意傷害?”
秦悅沒說話。
“而且。”我又說,“你一個HR主管,給男朋友發律師函,這合適嗎?還是說,公司不知道你們的關係?”
秦悅的臉瞬間白了。
“你......”
“我還查到一個有意思的事。”我掏出手機,調出一張截圖,“何宇入職你們公司,推薦人是姜敏,HR部門專員。而姜敏,是你的閨蜜。”
秦悅盯着我的手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何宇的轉正考覈。”我繼續說,“審批人是你。評價是優秀。”
“這......”
“這叫利益輸送。”我把手機收起來,“要不要我把這個也做成傳單?”
秦悅的手抖了。
她站在那兒,嘴脣動了幾次,最後甚麼都沒說,轉身就走。走到大樓門口,她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但她穩住了,頭也不回地衝進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繼續烙煎餅。
九點,有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過來了。
“蘇女士。”他遞過來一張名片,“我是華誠集團的項目對接人,田峯。”
我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有事?”
“是這樣。”田峯指了指橫幅,“這個何宇,是你們公司的項目對接人?”
“不是我們公司。”我說,“是他公司。”
“哦,對。”田峯點點頭,“我想確認一下,傳單上寫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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