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那天，我剛寫上名字，我媽便衝進考場將答題卡撕了個粉碎。

她不顧監考老師和武警的警告，焦急攥住我的手腕往外拖：

“寶珠，媽終於擲出九個聖盃了！你趕緊跟媽去改名字！”

“只要改成狗蛋，你妹妹就能一輩子健康安樂再也不用惶恐數着日子等死了！”

看着剛貼完條形碼如雪花紛飛的答題卡，我渾身血液冰冷。

妹妹生來病弱，她三歲那年有個道士路過我家，斷言是我的名字克了妹妹。

“寶珠這名字太貴，搶奪了金珠的氣運。”

“大的名字越低賤，小的便越康健。”

爸媽深信不疑，拽着我去改名，卻被道士阻止，

“改名要看時機，擲出九個聖盃方可。”

於是這十三年，媽媽日日焚香沐浴，擲聖盃上千次，可都不得。

怎麼偏偏是今天。

我掙脫不了媽媽，紅着眼哀求看向攔在門外爸爸。

爸爸不忍扭頭，眼眶微紅勸道：

“寶珠求你救救妹妹，高考可以考無數次，金珠的命只有一次啊！”

想到孱弱的妹妹，我妥協了。

可爸媽你們怎麼悔瘋了？

......

“金珠叫你姐姐叫了十五年。”

爸爸死死抓住門框，身後的巡邏老師費力往外拉他，門上劃出血痕。

“你今天改一個名字，金珠就能跟你一樣站起來、讀書。”

我也跟他一樣，拼命扣住桌子邊緣，聲音抖得不像話。

“爸，語文是我的優項。”

“你們先出去等我考完跟你們走好不好，求求你們了...”

“可你妹妹等不了了。”

爸爸像是泄氣般，眼裏帶着卑微的哀求，“算爸求你了。”

他們總是這樣，用最溫柔的語氣逼，逼我妥協，好像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同爲一個教室，其餘人都被我影響，皆煩躁厭惡看向我。

監考老師和武警都蹙眉用眼神示意我出去。

我紅着眼看向時鐘，已經過去五分鐘。

“九個聖盃,"媽媽手裏力度不斷加大，嘴裏卻溫柔呢喃，"奇蹟，這是上天給你妹妹的奇蹟...”

“過了今天，金珠就能好了。”

我閉了閉眼，妥協鬆開手。

我知道我不走，他們絕對會影響所有人。

這樣的孽，我擔不起。

察覺我鬆了力氣，媽媽急忙扯着我出門，“這就對了，高考哪有你妹妹的命重要？”

爸爸在一邊同負責考場的老師和警察交涉遞煙道歉，被拒絕也不惱，還咧嘴笑：

“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小女兒馬上要痊癒了。”

我低着頭，所有人沉默不語，氣氛都很凝重。

都知道，缺考一門150分的大科，我基本跟好大學無緣。

一出考點，班主任王老師立馬迎上來，“寶珠，你怎麼出來了。”

看到我身邊的兩人，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家長，我不是說過了寶珠不可以改名嗎！”

“如果改名她的成績全部都跟後來改的名字沒有任何關係！”

她將我護到身後，語氣凌厲，“秦同學很努力，我不會讓你們帶走她的！”

並不寬厚肩膀將我牢牢擋住，日光和目光一同被遮住大半，眼眶驟然湧上酸澀。

我並不是甚麼天賦異稟的學生，甚至算得上笨拙。

別人讀十遍就能牢記的課文，我要三十次。

物理力學電學別人老師講三遍、四遍，我要反覆聽提前錄好的語音十遍。

這三年，我每天只睡五小時，早起背單詞文言文到喉嚨腫痛出血。

啃晦澀難懂的公式抄滿了整整十大本，磨出了腱鞘炎。

高三那年，我出車禍腿打着石膏也要擠在五十人的教室，哪怕腿肉腐爛。

我這般拼命只因爲對我來說：高考，真的只有一次。

今年過後教材改革，內容大變，我復讀一年肯定會落榜！

這些不止班主任，所有的老師和爸媽都知道，偏偏就是今天要來毀掉我！

“媽，我不會去改名的。”

我剛開口就被尖利的聲音打斷。

"你憑甚麼不讓秦寶珠走！"

媽媽扯着嗓子，一把將我拽出來，“她自願要跟我走的。”

王老師看向我確認。

我剛想搖頭。

“寶珠。”

媽媽握住我的肩膀，語氣詭異的溫柔，“媽媽能進去一次，也能進去第二次。”

我看着緊緊盯着我的兩人，脊背深深彎了下去。

“好，我去。”

改名需要時間審覈。

我還有機會繼續考試。

考上二本、職高，我就能申請助學金離開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