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只因嫡姐相中的侯府世子在花宴上誇了我一句“才堪詠絮”。

她便讓人燒了我的書房，買通算命婆子造謠我八字帶煞，克父剋夫。

全府上下都將我視爲掃把星。

主母斷了我的月例，甚至要將我發配給莊子上的瘸腿管事。

爲了護我逃出府，我那苦命的小娘被他們活活杖斃。

二十年後，我端坐在鳳座上，成了執掌天下的中宮皇后。

今日太子選妃，特設百花宴，京中才女依次登臺獻藝。

看着侯府嫡女抱着一把紫檀琵琶走上殿前時，我笑了。

撥了撥護甲，我淡淡開口：

“琴音浮躁，難登大雅之堂，退下吧。”

······

我叫宋微雨，是大理寺卿府上最不受寵的庶女。

得知我識字那天。

我那一輩子低伏做小的小娘，高興得多吃了一整碗糙米飯。

她就着昏黃的燭火，把我抱在懷裏，紅着眼眶摸我的頭。

“咱們微雨會認字了，以後就不會像小娘一樣大字不識了。”

“多讀書，以後也能明事理，不被人隨便糊弄了去。 ”

小娘是個陪嫁丫頭出身，這輩子受盡了沒文化的苦。

爲了能讓我多看兩本書，她沒日沒夜地做着極其傷眼的雙面繡。

府裏規矩大，各房的月例都有定數。

我們母女倆那點碎銀子連喫頓飽飯都勉強。

小娘便靠着早年學來的蘇繡手藝，偷偷繡些精緻的帕子和香囊。

央求後廚採買的婆子帶去外面的集市上賣。

她硬是靠着這穿針引線熬出來的銅板。

託書肆的夥計給我換回了幾本落灰的舊書。

我拿着那幾本書，手直哆嗦。

小娘卻滿不在乎地揉了揉痠痛的眼睛，笑得溫柔。

“看書，別管娘。”

“娘這眼睛還能看清針尖，不怕熬。 ”

我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把書讀透。

不爲考取功名。

只求給自己和小娘掙個清清白白的出路。

不再過這種仰人鼻息的日子。

就這樣，我躲在府裏最破敗的偏院裏。

夏日忍着蚊蟲，冬日就着雪光，貪婪地嚥下書裏的每一個字。

大理寺卿的府邸門庭若市，父親在朝中頗得聖眷。

宋家正是烈火烹油、鮮花着錦的鼎盛時候。

在這偌大的府邸裏，最風光的莫過於主母所出的嫡姐——

宋錦瑟。

宋錦瑟生得嬌美，平日裏最愛穿一身流光溢彩的軟煙羅。

說話也是柔聲細語，任誰看了都要誇一句端莊溫婉的大家閨秀。

她心裏早早便裝着一個人——定安侯府的世子。

世子俊朗無雙，家世顯赫。

滿京城的貴女都盯着這個位置。

宋錦瑟爲了能嫁入侯府，在琴棋書畫上很是下了一番苦功。

尤其是那一手琵琶，彈得格外惹人憐愛。

侯府下帖舉辦春日花宴的消息傳來時。

宋錦瑟正在院子裏試穿新裁的春衫。

她對着銅鏡理了理鬢角的珠花。

眉眼間全是勢在必得的笑意。

去花宴那天，主母特意讓我換上一身灰撲撲的舊襖。

讓我跟在宋錦瑟身邊伺候筆墨。

主母打量着我寡淡的打扮，滿意地拉着宋錦瑟的手。

“帶個粗笨的丫頭去，一開口便知是個上不得檯面的。”

“這才更能襯出咱們錦瑟的嫺靜溫婉。”

“到了世子面前，你只管彈你的琴，其餘的交給我。 ”

我不做聲，低眉順眼地接過了硯臺。

我深知自己在這個家裏的地位。

只想安安分分地研墨，等宴會結束就回我的偏院看書，絕不多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