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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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然傳來拉拽鐵卷門的聲音，趙紅梅尖銳的嗓門穿透牆壁。

“王老闆您怎麼這麼早過來了，還沒到營業時間呢！”

“不用虛頭巴腦的，我今天帶了兩個美食家朋友來。”

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

“就喫你說的那個全市獨一份的祕製紅燒肉，要是味道對，定金立刻打給你。”

“行，您稍等！”

趙紅梅猛地掀開門簾衝進後廚，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竈臺推。

“林秋，馬上生火，用最好的五花肉做一鍋招牌紅燒肉，手腳麻利點！”

竈臺下的天然氣火苗“轟”地躥起半米高。

我熟練地切塊、焯水、煸炒出油，趙紅梅死死盯在旁邊。

“料放準一點，今天這桌客很重要。”

她抓着手機，屏幕一直停留在收款碼界面。

我沒有出聲，轉身去拿身後的料盒。

十年來，這道紅燒肉的核心香料比例，只有我一個人掌握。

趙紅梅偷看過無數次。

她以爲，只要把紫蘇和草果按一比二的比例放進去就行。

我伸手抓起一把切碎的紫蘇葉，藉着轉身的動作，指尖夾住幾粒多餘的草果原粒碾碎，把她以爲的比例反轉成了二比一。

接着，連同冰糖和八角一起扔進了沸騰的砂鍋裏。

濃郁霸道的肉香瞬間炸滿整個廚房，甚至透過排氣扇飄到了前廳。

這種反向調配的香料組合，剛出鍋時，香味會呈幾何倍數放大，讓人喫一口就上頭。

但它有一個致命缺陷。

只要放置超過六個小時，肉裏的氨基酸就會和超標的草果產生劇烈反應，

整鍋肉會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苦酸味。

堪比下水道的餿水。

十五分鐘後，砂鍋端上桌。

前廳很快傳來買家和那兩個美食家大快朵頤的驚歎聲。

“絕了，趙老闆，你這紅燒肉確實是獨門絕技！”

王強放下筷子，從包裏直接拍出一份文件夾。

“這定金五十萬我現在就轉，明天一早籤正式合同，一百五十萬尾款當場付清！”

“哎喲王老闆痛快！”

趙紅梅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

五十萬到賬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前廳顯得格外清脆。

中午閉店休息時，趙紅梅走到水池邊，冷着臉把一張停止營業的紅紙拍在案板上。

“這幾天後廚要大修管道，店裏停業三天。”

她朝我伸出手，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把你手裏那串備用大門鑰匙和倉庫鑰匙全交出來，這幾天你不用來了，回鄉下待著去。”

狐狸終於要藏起尾巴分贓了。

我在圍裙上擦乾手上的水漬，從腰間解下那串沉甸甸的鑰匙遞過去。、

沒有問一句爲甚麼。

我轉身脫下廚師服搭在椅背上，直接推開後門走了出去。

但我沒回鄉下。

而是徑直穿過馬路，拐進了老飯店正對面一條髒亂的老巷子。

巷子盡頭有一家常年生意慘淡的滷味攤，攤主是個準備回老家帶孫子的大爺。

門頭正貼着“鋪面轉讓，六萬全包”。

“大爺，這鋪子和裏頭的竈具我都要了。”

我走到攤位前，從破舊的帆布包裏掏出兩張銀行卡拍在桌上。

“馬上籤協議，現款現結。”

這是我這幾年，靠幫隔壁幾條街的夜宵攤切菜、削土豆，一塊一塊攢下來的錢。

本來打算下個月趙志強過生日，給他湊錢買輛二手車代步的。

大爺愣了一下，動作麻利地翻出轉讓協議。

按完紅手印的那一刻，我看着鋪子裏兩個鋥亮的大鐵桶，長長吐出一口積壓了十年的濁氣。

接下來的二十四個小時，我一個人待在小鋪子裏打掃衛生，購買原料，熬製真正的祕製滷水。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聽到對面臨街傳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透過巷口的縫隙，我看到老飯店門前掛起了一條紅底黃字的橫幅。

【恭賀王老闆接手百年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