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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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眠霜在婆子的攙扶下起身，正要收拾行李，三姨太忽然帶着孩子哭哭啼啼地趕來了。

她一進門就跪在地上，露出孩子藕臂上青一塊紫紅的傷痕，哽咽道：

“少奶奶，我知道您瞧不上我們這些姨太太，可您再怎麼怨我，也不該對孩子下手啊！”

三姨太名叫沈玉蘭，是已故沈清荷的親妹妹。

姐妹倆生得極像，陸鳴謙因此格外偏愛她。

自從阮眠霜的孩子一個接一個被送走後，陸鳴謙便讓她來照看姨太太的孩子，存心羞辱她。

阮眠霜心知這是報復，卻從沒把怨氣撒在孩子身上。

而沈玉蘭此刻哭鬧，不過是在拿孩子做文章。

她懶得陪三姨太演這出爛戲，剛要命人把她轟出去，陸鳴謙便到了。

“阮眠霜，你身爲少奶奶，毫無容人之量，簡直心如蛇蠍！”

聽着這話，阮眠霜忽然笑了。

在少帥府，她空頂着少奶奶的名頭，名下房產再多，住的卻是走廊；外人看她光鮮，實則日日粗布麻衣。

反倒三姨太一個妾室，能堂而皇之地穿正妻才配的紅色旗袍。

兩相對照，她的處境連府裏的丫鬟都不如。

阮眠霜明白，陸鳴謙因沈清荷的事恨她，自己再怎麼解釋也是徒勞。

她索性淡淡道：“是我不好，少帥想怎麼罰，請便吧。”

陸鳴謙微微一怔，他並非看不出姨太太們的手段，以往爲難阮眠霜時，她總會爭辯幾句。

如今她這樣順從，他心裏反倒泛起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可到底沒追問甚麼，只冷冷道：“既然你自己認了，就去祠堂跪着吧，記得從青石路上走。”

阮眠霜聽出他話裏的意思，脫了鞋襪，走向青石路。

那條路鋪着最堅硬尖利的石子，每走一步都鮮血淋漓，這是他折磨她的慣用伎倆。

她一如從前，三步一叩首，跪行在青石路上，高聲喊道：“我算計三姨太，簡直不如畜生！”

聲音引來了府中下人，衆人遠遠看着，紛紛唏噓：

“楚館裏的妓子還有幾分體面呢，咱們少奶奶在府裏的日子，連條野狗都不如，真是丟人現眼！”

“聽說少帥昨天爲了哄三姨太開心，甚麼花樣都想盡了；可到了少奶奶這兒，就剩變着法兒地折磨，這日子，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下人們的議論聲刺耳，阮眠霜面上卻依舊平靜。

等她三步一叩首捱到祠堂，已是傍晚。

伺候她的婆子急忙跑來，把披風搭在她肩上，心疼得直落淚：

“少奶奶，您明明從沒碰過小小姐一根手指頭，今天爲甚麼不肯說實話啊！”

阮眠霜擦了擦眼角的淚，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換作從前，她心裏還裝着陸鳴謙，生怕他誤會，一定會哭着解釋。

可如今她甚麼都看透了，也懶得再去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