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送到醉月樓三年後，我變成了聽話的玩物。

看到我溫順如貓的樣子，母親欣慰地說：

“瑤兒終於懂事了，來用飯吧，我們慶賀一番！”

聽到“用飯”二字，我猛地站起身，端起碗跪在地上，用手抓着米飯機械地往嘴裏塞。

弟弟頓時嫌惡地看了我一眼：“爹！娘！她這哪是改好了！這不更讓人生厭了嗎！”

而害我至此的罪魁禍首，父親那位故交的遺女卻適時地啜泣起來：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能記恨我這麼久。”

“若你實在恨我，我便去找我爹吧，叔父嬸孃照顧我這些年，我已心滿意足。”

我被折磨過度的大腦理解不了她複雜的言語。

只見她哭着抓起桌上的剪子抵在自己脖頸上。

爹孃慌忙一擁而上按住她，弟弟則憤怒地吼道：

“若曦姐姐，要死也不該你死，該沈清瑤這個掃把星死！她一回來就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

又是複雜的話，但我的大腦這次捕捉到了命令。

沈清瑤，死。

於是我爬起來，衝向廊柱，一頭撞去。

......

“瑤兒——不要！”

母親的慘叫在我身後炸開。

我的額頭已經撞上粗糲的廊柱，一隻手臂卻死死拽住了我的衣襟。

砰的一聲，我被扯得向後仰倒，重重摔在青石地上，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熟悉的痛楚傳來，但我咬牙忍住了。

因爲在醉月樓裏，喊痛的話今天就要被關進柴房餓肚子。

“快來人啊！老爺！文翰！快救救瑤兒！”母親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父親和弟弟後知後覺地衝過來，合力把我從廊柱邊拖開。

我重重地摔在廳堂的地磚上，掙扎了兩下，又趴了回去，像一堆沒有骨頭的爛肉。

“沈清瑤！你瘋了是不是！”父親氣得渾身發抖，他大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剛回來第一天就要尋死覓活？你是在要挾誰？”

我聽不懂他那些長句子。

我只知道，剛纔那個死的命令，我沒有完成。

懲罰要來了。

我開始全身劇烈地顫抖，立即熟練地翻過身跪在地上，把頭深深地埋進雙臂之間不敢動。

“姐姐，你別這樣，我害怕。”柳若曦躲在父親身後，小聲地啜泣着，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爍着得逞的微光，“我剛纔只是開玩笑的，我怎麼會讓你去死呢......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她恨你？她憑甚麼恨你！”弟弟衝過來，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若曦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你看看她那個樣子，趴在地上像條狗一樣，裝給誰看啊？醉月樓的嬤嬤說了，這種賤蹄子最擅長用自殘來博取同情，讓我們千萬別被她騙了！”

母親抱着我，哭得滿臉是淚：“文翰，別說了，你姐姐她......她好像真的不太對勁。”

“娘！你別被她演戲給騙了！”弟弟一把拉開母親，“你看她，連滴眼淚都沒有，這叫想死？這叫要挾！她就是想讓我們愧疚，想把若曦姐姐趕走！”

我依舊跪在那裏，大腦裏對眼前的場景難以理解。

懲罰呢？怎麼今天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