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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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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把我的房間租出去了,沒提前告訴我

除夕夜推開家門,陌生男人穿着背心從我房間走出來,我媽說“租出去三個月了,你一年到頭不回來”。

我問住哪,她讓我跟她擠一晚。

大年初一,三姨在家族羣問她怎麼把我房間租了,她說“都一家人分甚麼你我”。

二伯讓我拍房產證,紅本上寫着我的名字,判決書上寫着“女方存在過錯,不動產歸子女所有”。

王師傅報警了,橫幅拉在樓下:“房東非法轉租,拒不退款!”我媽單位同事路過拍了照,領導在工作羣裏問:“這不是咱們財務科的林姐嗎?”

1

推開門那一刻,我以爲走錯了樓層。客廳燈亮着,茶几上擺着半盤瓜子,一個陌生男人穿着背心從我房間走出來,手裏端着水杯。

他打量我,問:“這誰啊?”

我媽端着果盤跟在後面,看見我愣了一秒:“回來了?”

“我住這兒。”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門口,盯着那個男人。

“哦,我兒子,在外地工作。”我媽把果盤放下,語氣像在介紹鄰居。

我直接走到房間門口。書桌上擺着菸灰缸和三個啤酒瓶,我的檯燈被挪到角落,牀上是陌生的深藍色被褥,空氣裏飄着煙味。櫃子半開着,我的書被抽出來扔在地上。

“房間租出去三個月了。”我媽站在身後,“你一年到頭不回來,放着也是浪費。”

我轉身看她:“那我住哪?”

“跟我擠一晚上唄。”她指指她的房間,“明天你就走了,又不是住不下。”

我沒動。十年前這個房間我自己刷的牆,書桌是我第一筆工資買的,窗臺上種過三盆多肉,被她嫌麻煩扔了。現在連牀都是別人的。

“甚麼時候租的?”

“國慶後就租了,一個月一千二。”她說得理直氣壯,“王師傅在附近工地幹活,老實人。”

客廳裏那個男人坐回沙發,開電視,遙控器按得啪啪響。

我掏出手機,給大學同學打電話。響了三聲,我媽在旁邊說:“大過年的麻煩人家多不好。”

我掛了電話,拎起行李箱。

“你去哪?”她追到門口。

我沒回頭。電梯門合上前,看見她站在樓道里,背光,像一道剪影。

出租車司機問去哪,我搜附近酒店,除夕夜還營業的只剩一家鐘點房,四十八塊三小時。我說去那兒。

“大過年的不回家?”司機從後視鏡看我。

“回了。”我看着窗外,“沒地方住。”

司機沒再說話。

鐘點房在城鄉結合部,走廊裏貼着小廣告,房間八平米,牀佔了一半。我燒水泡麪,窗外菸花炸開,樓下傳來碰杯聲和小孩的笑。

手機震動。

我媽:“有你這麼當兒子的嗎?”

我媽:“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

我媽:“大過年的你讓我怎麼跟人解釋?”

八條語音,我一條沒點開。

面泡好了,只有調料包,沒加菜。叉子戳破面餅,熱氣糊了眼鏡。我摘下眼鏡,窗外又是一串煙花,炸成金色的菊花,三秒後熄滅。

手機又震動,是我爸發來的消息:“在哪?需要幫忙嗎?”

我回:“沒事。”

放下手機,泡麪坨了,我還是喫完了。

2

初一早上八點,家族羣的消息把我震醒。三姨發了二十個紅包,一排“新年快樂”。

我爬起來搶了一個,一塊二。

回覆:“三姨新年好。”

三十秒後她私聊我:“小辰怎麼沒回家?”

我盯着對話框,打了三行字又刪掉,最後發:“房間被租了,住不下。”

三姨沒回。

十分鐘後家族羣炸了。

三姨:“@林芳怎麼把小辰房間租人了?”

我媽:“他一年回來一次,放着浪費。”

二伯發了條四十秒的語音,我點開,他聲音很沉:“房子是誰的名字?”

羣裏沉默了三分鐘。

我媽:“都一家人分甚麼你我。”

沒人回應。

我截圖發給我爸。他秒回電話。

“房產證在你那吧?”他聲音很輕。

“在。”我坐起來,“離婚的時候判給我的。”

他沉默三秒:“嗯,我知道。好好過年。”

掛了電話,羣裏二伯又發話了:“小辰,房產證方便拍個照嗎?”

我找出房產證,拍了產權頁,發到羣裏。

紅色的章,我的名字,發證日期是十年前。

羣裏又是三分鐘沉默。

下午三點,我媽打來電話,語氣變軟了:“中午回來喫飯吧,我讓王師傅去網吧待着。”

“不用了。”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她聲音拔高,“你讓我在親戚面前怎麼做人?”

“那你當初讓我在哪住?”我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我關了機。

傍晚開機,家族羣多了九十九條消息。往上翻,我媽發了條語音:“一家人有甚麼好傳出去的。”

然後她的頭像變灰了。

羣公告改成:“二伯已將林芳移出本羣。”

三姨發了條消息:“都消消氣。”

沒人回。

我點開我媽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停在昨晚:“有你這麼當兒子的嗎?”

我沒回,也沒刪。

3

初二下午三點,陌生號碼打進來。

“您好,我是租您家房間的王師傅。”對方聲音很客氣,“您媽讓我交下個月房租,但我想先確認一下,房子是不是她的?”

我靠在酒店牀頭:“爲甚麼這麼問?”

“鄰居說房子是您的。”他頓了頓,“我就想確認一下。”

“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我說得很慢,“我媽沒有出租權,這份租約無效。”

電話那頭沉默五秒。

“那我這三個月房租怎麼辦?”

“找她退。”

“她說房子是她的。”

“那你報警。”我說完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我媽打來,不是打,是吼:“你跟王師傅說甚麼了?他要退租!”

“我說了實話。”

“你!”她聲音都劈了,“你敢讓我在外人面前丟人,我就去你公司鬧!”

“那你去。”我掛了電話,順手把她拉黑了。

晚上十點,王師傅發來微信。

“我報警了,警察說這是民事糾紛,讓我起訴。但我不想折騰,我就要我的錢。三個月房租三千六,押金一千二,一共四千八,三天內退我,這事就算了。”

我回:“嗯。”

他又發:“我截圖了,您可以轉給您媽。”

我截圖發給我爸,備註:“幫我轉給她。”

我爸秒回:“好。”

十分鐘後我爸打來電話:“她把我也拉黑了。”

我笑出聲:“那就等着吧。”

“房子你打算怎麼辦?”

“找中介託管,以後租金打我卡里。”

“好。”我爸說,“需要幫忙就說。”

掛了電話,我打開外賣軟件,點了份米粉加蛋。窗外菸花又響了,這次是綠色的,炸開像樹枝。

手機又震動,是三姨:“你媽在新羣裏哭,說你不接她電話。”

我回:“嗯。”

三姨沒再說話。

米粉送來,我加了辣,喫得額頭冒汗。喫到一半,想起小時候我媽也會給我點外賣,但從來不加蛋,她說太貴。

我放下筷子,又拿起來,把蛋喫完了。

4

初三上午十點,我媽打我爸的電話,被掛了。

十一點,社區工作人員敲開她家的門。

我爸給我轉述的時候,聲音裏帶着笑:“他們說接到租客投訴,要覈實情況。”

“她怎麼說?”

“讓他們找你要房產證。”我爸頓了頓,“工作人員說,無產權人授權的轉租行爲涉嫌侵佔,建議儘快協商退款。”

下午兩點,我媽給我打電話,被系統攔截了。她又給我發短信:“你不拿房產證過來,社區要把我列入失信名單!”

我沒回。

四點半,我爸又來電:“她找到王師傅了,只願退兩個月房租。”

“王師傅同意?”

“拒絕了,說要麼全退,要麼法院見。”

我笑了:“行。”

傍晚六點,三姨發來一張照片。

小區樓下,王師傅拉了條橫幅,紅底白字:“房東非法轉租,拒不退款!”

橫幅下面,我媽正在跟王師傅爭執,旁邊圍了七八個鄰居。

三姨:“你媽單位的同事看見了。”

我放大照片,我媽的臉漲得通紅,手指着王師傅,嘴型像在罵人。

十分鐘後,三姨又發來截圖,是我媽單位的工作羣。

有人發了那張照片,配文:“這不是咱們財務科的林姐嗎?”

下面一排省略號。

最後一條是領導的私聊:“林芳,明天到辦公室解釋一下。”

我截圖發給我爸:“她這是自己作的。”

我爸回了個句號。

晚上九點,三姨打來電話:“你媽讓我問你,能不能先把房產證借她用一下。”

“借去幹甚麼?”

“她說要給單位領導看,證明房子是她的。”

我笑出聲:“那不是打臉嗎?”

三姨沉默了三秒:“我也這麼說,但她不聽。”

“不借。”

“小辰。”三姨嘆氣,“她畢竟是你媽。”

“那房子是我的。”我說完掛了電話。

躺在牀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燈管一直延伸到牆角。我盯着那道縫,想起小時候家裏的天花板也有裂縫,我媽說那是地基下沉,修不好。

後來房子拆遷,裂縫沒了,但家也散了。

手機又震動,是王師傅:“您媽剛纔砸了我的手機,我報警了。”

我回:“嗯。”

他發來一段視頻,我點開,是樓下的監控錄像。我媽搶過王師傅的手機,摔在地上,手機屏幕碎成蛛網。王師傅報警,警察來了,我媽坐在地上哭。

我關掉視頻,訂了明天回工作城市的高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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