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沈知鶴氣得要拔刀，蠻族將領卻嘖嘖改口：

“看在你夫人曾替我治過傷的份上，告訴你：她的屍骨就在北上斷頭嶺，松樹底下，你愛信不信。”

甩下這句話，蠻使走了。

堂屋裏只剩下藥爐的火噼啪作響。

沈知鶴卻像是沒看到馬上就要燒乾的藥爐，伸手摸向蠻使說過的傷亡名冊。

林青黛卻輕輕喚出聲：

“知鶴，蠻人最爲狡詐，他們的話怎能信？你切莫被影響......”

沈知鶴像是如夢初醒一般，臉上恢復了冷靜：

“你說得對，他們定然是想用這種方法擾亂我的軍心，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而後，他眼神陡然凌厲，直接將傷亡冊丟盡了火海！

當看清這寫有我名字的冊子，成爲灰燼後，林青黛臉上浮現出一抹得逞的狡黠~

沈知鶴卻沒有注意，還在吩咐下人照顧好林青黛......

淚水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沈知鶴，是她害死了我，你卻信她，照顧她，還燒了我的醫書？

你明明知道，那些醫書對我來說意味着甚麼......

其實嫁給沈知鶴之前，他還不是將軍，甚至連兵都不是。

而是立志成爲一個醫師的文人。

他找上了藥鋪，提出用藥鋪抄方子換飯喫。

但掌櫃嫌寫字慢，扣了一半工錢。

我是富商家的庶女，撞見後訓斥了這樁苛責。

送還給他工錢的時候，好奇問了句爲甚麼被苛責卻不說？

沈知鶴低着頭，說出的回答卻深深撞進我的心底......

他說，他的母親死於庸醫誤診，便發誓要讀遍天下醫書，救盡天下人！

但醫書昂貴，實在買不起，所以只能在抄書的時候默背醫書法子。

於是我將能買的醫書全買了，送給他。

他接過醫書的時候手在抖：

“我叫沈知鶴，日後定當十倍奉還。”

他沒能十倍奉還銀子，但做到了另一件事。

冬天我去寺廟祈福，半路遇上大雪封山，摔斷了腿。

是沈知鶴揹着我走了二十里山路。

草鞋走到一半就爛了，光腳踩在雪地裏。

等脫困後，我才發現他腳底全是血，凍得發紫。

我罵他爲甚麼不說？

沈知鶴笑了笑：

“你腿都斷了，我說自己腳疼，不是給你添堵嗎？”

那之後，我便嫁給了他。

新婚那夜，他喝多了酒，摟着我說起了我爹對他的期望：

“爹想將鋪子交到我的手裏......”

我知道他怕學不成醫，於是拉住他的手說：

“那我便替你去救世間人......”

一語成讖！

後來蠻族鐵騎南侵，沈知鶴丟下讀了多年的醫書，棄筆從戎，從無名小卒做到了少年將軍！

我則研學衆多醫書，成了救人無數的北境藥娘......

那段日子，真的美好，直到嫡姐林青黛敲開了將軍府的大門。

她穿着一身素白，站在沈家門口哭得梨花帶雨：

“我的好妹妹，幫幫姐姐吧。”

“夫家獲罪抄家，我實在無處可去。”

她前夫貪墨軍餉，正是沈知鶴上書參劾的。

沈知鶴看了我一眼，全是愧色。

我只能點了頭。

但林青黛這一住就不走了！

起先是端起沈知鶴喝剩的茶碗，湊在脣邊抿了一口。

然後假模假樣笑着說，自己糊塗弄錯了。

那個笑容，和她當年在林家，把我推下臺階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