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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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第一年,他親手在急救箱上用紅筆標註。
「沈璐急救藥:貓毛過敏/哮喘吸入劑」
第二年,急救箱從玄關挪到雜物間,他說平日用不到,放那礙事。
第三年,陸崢抱着一隻布偶貓對我笑。
我說:“我重度貓毛過敏,你忘了?”
他逗貓的手一頓。
“你不是怕狗嗎?”
從來不怕。
怕狗的那個人,不是我。
喜歡貓的,我卻知道是誰。
他的初戀,林語。
我沒再追問。
熟練地吞下急救藥,又戴上口罩。
他鬆了口氣,以爲這事兒翻篇了。
深夜他睡熟後,我把那瓶抗過敏藥,放在他每天早上必用的那隻黑咖啡杯旁邊。
如果他倒咖啡的時候看見那瓶藥,問我一句。
說明他還知道那是甚麼。
如果他端起杯子,眼睛越過那個藥瓶,像越過一件多餘的擺設。
那我大概也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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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你今天早上幾點走?”
他在走廊換鞋,連頭都沒抬,眼神飛快掠過流理臺上那瓶處方藥。
“七點半,怎麼了?”
“沒事。”
我站在廚房門口,攥着那隻空藥瓶。
他洗了杯子,水跡還沒幹,讓藥瓶孤零零地立在原處。
我擰開蓋子,把僅剩的幾粒藥片倒進水槽。藥片砸在不鏽鋼壁上,噗噗作響。
他出門前,吻了吻我的額頭。
“晚上別等我,有事。”
他的餘光沒有爲我的命停留一秒。
我去了雜物間。
急救箱被推到裏面,前面壓着一個摺疊凳和沒拆的貓砂。
他說貓已經送走了,但這貓砂還在,袋口扎得很好,不像打算扔掉的樣子。
我把摺疊凳挪開,把急救箱拖出來。
積灰很厚,蓋子上那行紅筆字還在:【沈璐急救藥:貓毛過敏/哮喘吸入劑】。
結婚那年,我誤觸了朋友的貓差點休克。
他半夜光着腳衝下樓給我買藥。
等我緩過勁兒來,他紅着眼眶蹲在地上,一筆一劃寫下了這行字。
“璐璐,萬一呢,一個萬一我都不想賭。”
現在,這個裝滿我性命的箱子,被未開封的貓砂壓在角落。
我用顫抖的手指擦開灰塵。
打開蓋子。
哮喘吸入劑,過期八個月。
抗組胺片,空了。
腎上腺素注射器保護套發黃,說明存放條件惡劣——這東西超過25度就開始降效。
夏天雜物間根本沒開空調。
我背靠牆壁坐在地上,看這一地代表死亡倒計時的垃圾,覺得可笑。
他手機裏曾經那個叫璐璐的藥的鬧鐘,週期是每三個月一次,早就關了,不知道甚麼時候刪的。
我把急救箱搬到玄關臺面打開蓋子,過期的藥品原樣擺放,標籤朝上。
然後我去收拾行李。
三年,屬於我的東西少得驚人。
換季的幾件外套,一盒大概還剩三分之一的哮喘吸入劑。
還有身份證和護照,連同一個存了六位數密碼的小本子。
二十寸登機箱,空了一半。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擺在玄關臺面上的急救箱,接着看了一眼那行被擦去灰塵的紅筆字。
該走了。
晚上九點,陸崢給我打了電話,語氣不耐煩。
“你幹甚麼呢,家裏怎麼黑着燈?”
“我不在家。”
“去哪了?”
“住外面。”
停了兩秒,他的聲音變了一個調,是擔心,也是煩。
“又怎麼了,這麼晚了鬧甚麼?”
“急救箱我放在玄關了,你進門的時候應該看見了。”
“甚麼?”
“裏面的藥都過期了,陸崢,過期了很久了。”
那邊沉默了大概五秒。
“沈璐,你能不能說點正常人聽得懂的話,一個急救箱值得你半夜出走?”
正常人。
“陸崢,我就是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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