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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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大堂裏就剩我一個人。

手裏還拎着他們落下的一袋零食。

那天晚上我蜷在停車場的後座。

三亞七月，車裏悶得喘不上氣。

我搖下一點車窗，熱風和蚊子一起灌進來。

後背全是汗，貼在皮座椅上，黏得發癢。

凌晨三點，隔壁車位有人取車。

手電筒光掃過我的臉。

那人愣了兩秒，大概沒想到，五星級酒店的停車場裏，會有個老太太蜷在後座睡覺。

天亮了。

手機震動。

周明的微信：【媽，幫我們叫個早餐送房間，要兩份牛排蛋卷。你自己隨便喫點。】

我僵着脖子爬起來，在車裏坐了十分鐘。

給他們叫了早餐之後，自己在大堂角落掰了兩個從家裏帶的饅頭。

饅頭硬了，就着礦泉水一口一口噎下去。

第一天的行程，是林可欣安排的。

她刷了一晚上小某書，列了個清單：網紅海鮮餐廳、免稅店、海邊落日拍照點。

沒有一項是問過我的。

中午去喫海鮮。

餐廳門口排了半小時的隊。

是我一個人排的。

周明帶着林可欣和小寶在旁邊的奶茶店吹空調，點了三杯奶茶沒問我喝不喝。

我站在太陽底下，前面還有六桌。

有個年輕姑娘插隊，我說了句"後面排"，她翻了個白眼走了。

等排到號，我進去叫他們，林可欣慢吞吞站起來："催甚麼催，奶茶還沒喝完呢。"

坐下來。

菜單遞過來，林可欣翻了兩頁，開始點菜。

澳洲龍蝦，四百八。

帝王蟹，六百。

象拔蚌，三百五。

兩瓶紅酒，八百。

我伸手想拿菜單看看有沒有便宜的炒菜，她一把抽走了。

"行了媽，點這些夠了。你又不懂海鮮，別亂點。"

菜上齊了。

滿滿一桌子。

我剛夾了一筷子蝦，小寶尖叫起來："這個我要喫！奶奶不許碰！"

林可欣幫腔："媽你別跟孩子搶。你不是不愛喫海鮮嗎？"

我甚麼時候說過不愛喫海鮮？

上一次我說過的原話是"太貴了捨不得買"。

一桌子菜，我只吃了一碗米飯和幾片黃瓜。

周明喫得滿嘴流油，舉着發了個朋友圈：【帶着老婆孩子喫大餐，老婆就是用來寵的！】

九張圖，沒有一張有我。

買單。

三千八百塊。

林可欣用牙籤剔着牙，周明連眼皮都沒抬："媽，刷你的卡。"

我看着賬單裏那兩瓶紅酒就八百塊，手指頭哆嗦着把卡放上去。

密碼按錯了一次，服務員等着，林可欣催了一句："幹嘛啊，媽，心疼了？趕緊的吧，搞得跟我們虐待你一樣。"

三千八。

我在超市守夜班的時候，一個月工資才兩千七。

下午去景區。

林可欣把她的包掛我左胳膊，小寶的水壺掛我右胳膊，防曬噴霧、溼巾、換洗衣服、零食袋子全塞我手裏。

我掛了五六個袋子，跟在他們後面爬臺階。

周明和林可欣在海邊拍了一組"全家福"。

三個人，就他們三個人。

我在三米外幫他們拿着四雙拖鞋。

"往左一點！""再蹲低一點！""你把影子擋住了！"

林可欣嫌我拍的角度不好，重拍了九遍。

第九遍的時候，她終於滿意了，接過手機修圖發完朋友圈，頭也不回地走了。

路過紀念品店，林可欣站在櫥窗前不動了。

一條珍珠項鍊，標價兩千二。

她盯着那條鏈子，然後轉頭看周明。

周明看了看價籤，轉頭看我。

"媽，可欣看上了。出來旅遊嘛，別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