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老公是個不折不扣的“爛好人”。

戀愛時我送他的限量款鋼筆，他表哥缺筆用，他轉身就送了。

結婚時我家陪嫁的上萬玉鐲，小姑子缺首飾去聚會，他拿去就再也沒拿回來。

過年我剛給兒子買的玩具，他的大侄子說了句“想要”，他就一把從兒子手裏搶走遞過去。

“想要就拿着，還想玩甚麼跟小叔說。”

兒子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看着老公，皺眉不悅，“那是兒子的東西，別人想要你就送買新的送去。”

老公卻不以爲意的擺擺手， “別人想要就給他吧，多大點事啊。”

說着，他不顧兒子的眼淚，又拿起僅剩的一個機器人要送給別的小孩。

我再也忍不了了，一把搶走東西——

“你要是再送，就當沒我們這個老婆和孩子！”

1.

聽到這句話，丈夫姚文遠的手僵在半空。

他難以置信地轉頭看我，眼神裏滿是震驚和難堪，嘴脣翕動着，壓低聲音急道：

“孟雙，你瘋了？都是親戚，大過年的你說這話幹甚麼？他們都還在呢，你讓我怎麼做人？”

“做人？”

我冷笑一聲，伸手把哭得肩膀直抖的兒子摟進懷裏，指着他泛紅的眼眶和掛在臉頰的淚珠。

“你先看看你兒子！他委屈成這樣，你眼裏就只有你的親戚和麪子？這幾個玩具是他的新年禮物，你說送就送，問過他同意嗎？”

兒子被我的聲音和滿屋子異樣的目光嚇得更厲害了，哽咽着往我懷裏縮，小手緊緊攥着我的衣角，嘴裏含糊地喊：

“媽媽，我要機器人，那是我的......”

堂哥陳強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把孩子往身後拉了拉，語氣帶着幾分不滿：

“弟妹，你這話說得就有點過了，不就是個玩具嗎？孩子間互相玩玩怎麼了？”

“我們又不是非要搶你家的，是姚文遠主動要給的，你這麼不給面子，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主動給的你們就收得理所當然？”

我抬眼看向陳強，之前刻意維持的好臉色徹底撕破：

“你嘴上說着不要，手上卻沒見你們攔着啊。”

陳強被我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被我搶先一步：

“大過年的，商場超市到處都開門，你們要是真疼孩子，自己不會花錢買？非要盯着別人手裏的東西，藉着‘孩子喜歡’的名頭佔便宜，有意思嗎？”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坐在一旁的大伯母忍不住開口：

“都是一家人，說甚麼佔便宜？姚文遠熱心腸，願意分享，你怎麼反倒這麼小肚雞腸？不就是幾個玩具，至於鬧得這麼僵嗎？”

“就是啊。”

二姑也跟着附和，“孩子小，不懂事也就罷了，你一個大人怎麼還這麼斤斤計較？傳出去讓人笑話！”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圍剿過來，矛頭全指向我。

姚文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拉了拉我的胳膊，語氣帶着責備：

“孟雙，差不多就行了！別再鬧了，都是長輩和親戚，給我個面子，不就是個玩具嗎，回頭我再給兒子買十個八個，你別這麼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

我甩開他的手，積壓多年的怒氣再也忍不住：

“姚文遠，你忘了那支鋼筆是我攢了三個月工資給你買的限量款？你轉頭就借給表哥，他說弄丟了，你一句追究的話都沒有！”

“我媽給我的玉鐲，是她的陪嫁，價值幾萬塊，小姑子借去參加同學會，摔碎了只還回來一堆碎片，你說‘碎了就碎了，別傷了親戚和氣’！”

“現在輪到我兒子的玩具，你還是這樣，你有沒有想過我，有沒有想過兒子？”

我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這些年，你把我的東西、家裏的東西，當成你討好親戚的籌碼，他們要甚麼你就給甚麼，不管我們願不願意，不管那些東西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

“今天這玩具，我兒子說不借，就不借！誰也別想再從我家拿走任何東西！”

說着，我一把奪過姚文遠手裏的機器人，塞進兒子懷裏，緊緊抱着他站起身：

“我們娘倆不打擾你們團圓了，姚文遠，你要是還想跟這些親戚好好過年，就留在這，我帶兒子回家。”

陳強一家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大伯母冷哼一聲：

“走就走，誰稀罕！真是掃興！”

我懶得再跟他們爭辯，抱着兒子就往門口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各位慢走不送，以後我家不歡迎伸手黨上門。”

2.

回到家，我把兒子哄睡着，剛坐在沙發上喘口氣，門就被“砰”地一聲推開了。

姚文遠怒氣衝衝地闖進來，臉上滿是陰霾，一進門就衝着我吼：

“孟雙！你今天到底發甚麼瘋？大過年的，當着所有親戚的面讓我下不來臺，你知道他們都怎麼說你嗎？你讓我以後在親戚面前怎麼抬頭？”

“我讓你抬不起頭？”

我冷笑一聲，心裏的委屈和憤怒一股腦湧了上來：

“姚文遠，你摸着良心問問自己，這些年我到底受了多少委屈？你爲了你的親戚，爲了你的面子，一次次犧牲我和兒子的利益，現在反過來指責我？”

“不就是幾個玩具，幾樣東西嗎？至於這麼揪着不放？”

姚文遠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都是親戚，互相幫襯着點怎麼了？他們也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你怎麼就這麼自私？”

“自私？”

我氣得渾身發抖，“他們不容易，我和兒子就容易嗎？”

我猛地站起身，衝進臥室，從牀頭櫃的抽屜裏翻出一個厚厚的記賬本，狠狠摔在姚文遠面前：

“你自己看看！這是我這麼多年記下來的，你那些‘好親戚’從我們家拿走、借走的東西！”

姚文遠低頭看着賬本，臉色一點點變了。

“你看這裏。”

我指着其中一頁，“三年前，你表哥陳強說要創業，向你借了五萬塊，說半年就還，現在三年過去了，提都沒提過，我當初跟你說讓他寫個借條，你說都是兄弟，沒必要，結果呢？”

“還有這個，”我翻到另一頁，“你小姑子結婚，說想要一臺高檔洗衣機，你二話不說就把我們剛買的洗衣機送了過去，說我們可以再買新的！”

“還有你大伯家的兒子，說要找工作，你託關係給他找了個國企的崗位，還花了兩萬塊請客送禮，結果人家上班沒三個月就辭職了，連句謝謝都沒說，轉頭還說那工作沒意思！”

“更別提平時他們來家裏，順手牽走的菸酒、保健品，借走的相機、平板電腦，還有你一次次幫他們墊付的醫藥費、人情錢！”

我越說越激動，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姚文遠，我們家不是開銀行的，也不是慈善機構！”

“我一個月工資兩萬，你一個月才五千，家裏的房貸、車貸，還有兒子的學費、生活費，哪一樣不是我在撐着？”

“你卻把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攢下來的東西，隨便就送給別人，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家？”

姚文遠看着賬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嘴脣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從今天起，”我擦乾眼淚，語氣堅定地說:

“這個家裏的任何東西，不管是我的、你的，還是兒子的，你都沒有權利再隨便借給別人、送給別人！”

“如果再讓我發現你私下把家裏的東西給親戚，我們就沒完！”

姚文遠抬起頭，臉上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難堪，還有一絲不服氣：

“孟雙，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對，可都是親戚，總不能真的老死不相往來吧？”

“親戚？”

我冷笑，“這樣的親戚，要不要都罷了！”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姚文遠臉色一變：“肯定是我媽來了。”

3.

婆婆劉梅一進門就皺着眉頭，臉色難看地掃視了一圈客廳，最後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不善地說：

“孟雙，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大過年的，當着那麼多親戚的面給姚文遠難堪，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

我看着婆婆，心裏的火氣又上來了：“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陳強他們太過分了，一直佔我們家的便宜，我只是不想讓我兒子受委屈。”

“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劉梅打斷我的話，一臉理所當然：

“不就是幾個玩具嗎？你至於那麼小題大做，把親戚都得罪光了？姚文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作爲媳婦，不僅不支持他，還總給他添亂，你到底安的甚麼心？”

“我添亂？”

我簡直氣笑了，“媽，這些年姚文遠把家裏的東西往外送，他纔是添亂的那個！”

劉梅被我說得一噎，隨即臉色更沉了：

“孟雙，你怎麼跟我說話呢？我是你婆婆，你就這麼跟長輩頂嘴？再說了，小孩子之間分享玩具不是很正常嗎？你兒子那麼小氣，不懂謙讓，還不是你教的？以後長大了能有甚麼出息？”

她的話像一根針，狠狠刺在我心上。

我轉頭看向剛被吵醒的兒子，他聽到奶奶的話，眼眶瞬間紅了，小嘴一癟，眼淚又掉了下來。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孩子？”

我把兒子緊緊摟在懷裏，心疼地幫他擦眼淚：

“他才五歲，自己的玩具不願意給別人，難道不是很正常嗎？憑甚麼說他小氣？你作爲奶奶，不護着他就算了，還這麼說他，你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我怎麼沒考慮他的感受？”

劉梅不以爲然，“我這是在教他做人！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懂得分享，不然以後沒人願意跟他交朋友！”

“分享也得是心甘情願的吧？”

姚文遠夾在我和婆婆中間，一臉爲難。

他拉了拉我的胳膊，低聲勸道：“孟雙，媽也是爲了孩子好，你就別跟她吵了。”

然後又轉頭對着婆婆討好地說：

“媽，您別生氣，孟雙她就是一時衝動，不是故意跟您頂嘴的，您消消氣，彆氣壞了身體。”

“我能不氣嗎？”

劉梅哼了一聲，目光落在兒子手腕上的兒童手錶上。

那是我年前剛給兒子買的高價智能手錶，能定位、能視頻，花了我一萬多塊。

她眼睛一亮：“文遠，你弟弟家的孩子不是一直想要個兒童手錶嗎？我看浩浩這個手錶就挺好的，不如就送給你弟弟家的孩子。”

我心裏咯噔一下，瞬間警惕起來：

“不行！這手錶是我特意給浩浩買的，不能送！”

可姚文遠卻直接開口：“行，這個就給弟弟家孩子了。”

“姚文遠！”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心裏的寒意一點點蔓延開來，“你是不是瘋了？我告訴你，你今天敢把這手錶給出去，我就跟你沒完！”

可姚文遠像是沒聽到我的話一樣，竟然真的走過來，想要摘下兒子手腕上的手錶。

兒子嚇得緊緊攥着手錶，哭着喊：“媽媽，我不要，這是媽媽送我的！”

“浩浩乖，聽話，”姚文遠哄着兒子，“爸爸再給你買一個更好的，這個先送給弟弟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兒子哭得更厲害了。

我衝上前，一把推開姚文遠，護在兒子身前，怒視着他：“姚文遠，你敢！”

劉梅見狀，上前一把推開我：

“孟雙，你別在這裏胡攪蠻纏！不就是個手錶嗎？你至於這麼大反應？”

她的力氣很大，我沒站穩，踉蹌着後退了幾步，後腰狠狠撞在了沙發扶手上，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我忍不住痛呼一聲。

我捂着後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可姚文遠卻以爲我是故意裝的，皺着眉頭說：“孟雙，你別這樣。”

劉梅也冷笑道：“我看你就是裝的，文遠，別理她，趕緊把手錶摘下來，我們還等着回家呢，你弟弟他們還等着喫飯呢，你趕緊去給我們做飯。”

姚文遠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對着我說：

“孟雙，我先去給媽他們做飯，等回來再跟你說。”

4.

姚文遠和婆婆走後，我捂着後腰，疼得直不起身。

剛纔那一撞，力道實在太大，後腰像是被鈍器砸了一樣，一陣陣鑽心的疼。

兒子嚇得跑到我身邊，拉着我的衣角，哭着說：

“媽媽，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我想開口安慰他，可一開口，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媽媽，媽媽！”

兒子的哭聲在耳邊響起，帶着無盡的恐懼和無助。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到兒子在我身上摸索着，小小的手笨拙地拿起我放在沙發上的手機。

他記得我教過他，遇到危險就給外公打電話。

他抽泣着，按照記憶裏的號碼，撥通了我爸的電話，帶着哭腔喊：

“外公，媽媽暈倒了，你快來救救媽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

睜開眼，看到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還有圍在牀邊滿臉焦急的爸媽。

“孟雙，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媽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紅，聲音帶着哽咽。

“媽，我沒事，就是後腰有點疼。”我虛弱地說。

“還說沒事！醫生說你是腰部軟組織挫傷，還有點低血糖，要是再晚來一會兒，後果不堪設想！”

我爸語氣嚴肅地說，“姚文遠那個混蛋呢？他怎麼能讓你受這種委屈？”

提到姚文遠，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姚文遠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愧疚和慌亂。

他看到我醒了，連忙跑到牀邊，急道：

“孟雙，你怎麼樣了？對不起，我不該不聽你的話，不該讓媽推你，我知道錯了！”

我看着他，心裏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無盡的失望和疲憊。

“你還知道來？”

我爸看到他，氣不打一處來，揚手就要打他，被我媽攔住了。

“爸，別動手。”我輕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姚文遠撲通一聲跪在我牀邊，眼眶通紅：

“孟雙，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總是把親戚放在第一位，不該忽視你和浩浩的感受，不該讓你受這麼多委屈，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一定改，我再也不會隨便把家裏的東西送給別人了，我一定好好照顧你和浩浩，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都磕紅了。

可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委屈，我早就厭倦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

“姚文遠，不用了，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