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把魚肉夾給同事，把魚頭夾給我

當着七個親戚的面，丈夫把紅燒魚的魚腹魚背全夾給女同事，轉頭給我夾了魚頭。

他說“她愛喫魚頭”，女同事碗裏堆了四塊肉，我碗裏兩隻魚眼睛對着我。

我當晚提離婚，他說“想離就離，你離得起嗎”——他以爲我沒錢還房貸，以爲我不敢鬧，以爲那套房我動不了。

他不知道我已經委託律師，不知道他給女同事轉的18萬每一筆都在我手機裏，不知道第二天他的房就被法院查封了。

“陳建明，你確定你的賬經得起查嗎？”

1

我把手機舉起來，說要拍個全家福。鏡頭對準那條紅燒魚的時候，我看見我碗裏兩隻魚眼睛正對着我，林曉碗裏堆了四塊魚肉。

“來，記錄一下今天這頓飯。”我笑着按下快門。

陳建明沒抬頭，他正低聲跟林曉說話，說甚麼“這塊嫩”。大舅在對面看着，筷子停在半空。

我放下手機，夾起那個魚頭，慢慢嚼。骨頭硌得牙疼。

“云云，你怎麼就喫個魚頭？”大舅開口了。

陳建明這才轉過臉來，笑得特別自然：“她愛喫魚頭，從小就愛，是吧？”

我點頭，沒說話。大舅盯着我看了三秒，把視線移到林曉碗裏那堆肉上，又移回來。他沒再問，但表情已經不對了。

飯局結束，我單獨送大舅出門。走廊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大舅壓低聲音：“建明最近在外面有沒有甚麼事？”

“我正在瞭解。”我說。

大舅停下腳步，轉身看我。他沒再說甚麼，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回到房間，打開手機備忘錄。那個清單已經記了六十三條，最新一條是三天前：陳建明向林曉轉賬8000元，備註“生活費”。

我把今天拍的照片存進一個文件夾，文件夾名字叫“證據”。裏面已經有四十七個文件——轉賬截圖、聊天記錄、消費憑證。陳建明從不知道這個文件夾存在。

我關掉手機，聽見客廳裏陳建明還在跟林曉發微信。鍵盤聲響了很久。

2

“我們談談。”我坐到陳建明對面。

他在刷手機，頭都沒抬：“今天累了，有話明天說。”

“我說的是離婚。”

陳建明笑了，把手機扣在茶几上，靠向沙發：“想離就離，你離得起嗎？”

他開始算賬。房貸每月一萬二，我工資五千，還不夠還貸款。孩子跟他姓，戶口在他名下。那套出租房是他公司的抵押物，我碰都碰不了。

“你自己想清楚，離了你能去哪？”他說完這句，翻身準備睡覺。

“你確定你的賬能經得起查嗎？”我問。

陳建明愣了一秒，轉過頭：“查甚麼查，你有甚麼可查的。”

他真的睡了。呼吸聲很快就均勻了。

我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收件人是本市專做家事訴訟的吳琳律師。附件一共四十七份——轉賬截圖按時間排序，消費記錄標註了地點，那張飯桌照片我特意放在最前面。

郵件主題我寫了六個字：婚內財產轉移。

發送。

第二天上午十點，吳律師回覆了。郵件只有一句話：“材料充分，可以立即啓動財產保全申請。”

陳建明那天照常去上班。中午還給林曉發了條微信，說“晚上一起喫飯”。我看見他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林曉回了個愛心。

他完全不知道，吳律師的電腦屏幕上，我發過去的第二十三張截圖已經被紅框標註：陳建明向林曉轉賬累計18萬2千元。

吳律師在便籤紙上寫了兩行字，貼在顯示器邊框上：

申請財產保全。

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3

三天後，陳建明接了個電話，是房產中介打來的。

“陳先生，有客戶看中您那套出租房，價格合適，這周能籤嗎？”

陳建明當時正在喫早飯，立刻放下筷子：“行，甚麼時候都行。”

他掛了電話，心情明顯好了。那套房他一直想賣，正好手頭有個項目要用錢。

下午他就去了中介門店，帶着購房意向書，準備簽字。中介小姑娘在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聯網查詢產權狀態。

屏幕突然顯示紅色字體。

“陳先生，這個......”小姑娘把屏幕轉過來給他看。

司法查封，禁止交易。

查封來源：離婚訴訟申請方顧雲。

中介辦公室裏還有兩個同事，都停下手裏的活，看着這邊。沒人說話。

陳建明盯着那行紅字看了十幾秒，抓起手機就給我打。

我接了：“有甚麼問題聯繫我律師吳琳，她電話我發給你。”

掛斷。

陳建明站在中介門口，手機還舉在耳邊。他的手在抖。

他撥通吳律師的號碼，那邊接得很快：“陳先生，離婚訴訟已正式立案。您婚內向案外人林曉轉移夫妻共同財產18萬元，相關證據已提交法院。開庭時間法院會另行通知。”

吳律師說完就掛了。

陳建明轉身往回走，經過中介玻璃門的時候，看見那臺電腦屏幕還亮着，紅色的“司法查封”四個字特別刺眼。

兩個中介員工還站在原地，都看着他。

4

陳建明給我表叔趙長貴發了條微信。

“叔，最近有沒有合適的單子，我這邊可以接。”

我看見他發的時候，正在廚房切菜。手機就放在餐桌上，屏幕亮着。消息顯示已讀，但表叔沒回。

陳建明等了一整天。晚上十點，他終於憋不住了，直接打電話過去。

“建明啊，我聽說你們家裏有點事。”表叔的聲音很平靜，“這個時候我不好摻和生意，你理解。”

電話掛了。

陳建明坐在沙發上，盯着手機看了很久。然後他給我打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跟你表叔說甚麼了？”

“我沒說甚麼。”我把火關小，“他自己問我，我只是沒否認。”

掛斷。

第二天陳建明去找了另外兩個客戶，都是之前表叔介紹的。第一個直接說：“你自己家的事沒處理好，我這邊不方便合作。”第二個更客氣一點，說項目暫停了，改天再聯繫。

陳建明回到公司，打開電腦上的業務跟進表。五個合作方，他逐個標註狀態——四個已經畫了紅叉，只剩最後一個空格，對應的是林曉所在的公司。

他在那個格子裏畫了個問號，然後給林曉打電話：“你那邊最近有沒有甚麼資源？”

林曉沒接。

陳建明又打了第二遍，還是沒接。他盯着那張表格，把問號改成了歎號，筆尖戳穿了紙。

5

林曉被HR約談的時候，陳建明還不知道。

HR部門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附件是轉賬記錄截圖——陳建明向林曉的十八萬兩千元，每一筆都有日期和金額。郵件主題寫着：《關於員工林曉違反公司行爲準則的舉報》。

“這些轉賬，你能解釋一下嗎？”HR把打印出來的截圖推到林曉面前。

林曉說是朋友借款。

“那請提供借款協議。”HR記錄下來，“三個工作日內補交。”

林曉出了會議室就給陳建明打電話，聲音都在抖：“我被舉報了，你得配合我補一份借款協議。”

陳建明這才知道，他的轉賬記錄已經進了第三方視野。

“你先別慌，我想辦法。”他說。

但來不及了。林曉公司的合規部已經介入調查，他們發現陳建明的公司參與過林曉負責的一個採購項目報價，轉賬時間節點跟項目中標時間高度重合。

合規部調出了所有記錄，在會議室裏拉了張對比表：左邊是陳建明公司的中標通知書日期，右邊是轉賬日期。六次轉賬，時間差都在七天以內。

合規負責人在白板上寫了六個字：商業賄賂待覈查。

林曉被通知停職配合調查。她給陳建明打了最後一通電話：“你把我坑了。”

“你冷靜一下——”陳建明還想解釋。

林曉掛了。之後陳建明再打過去，她一次都沒接。

我在家裏收到吳律師的短信：林曉公司已啓動內部調查，材料很快會進入司法程序。

我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陳建明那天晚上回來得很晚，一身酒氣。他進門就倒在沙發上，也不開燈，就那麼躺着。

我路過客廳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沒停下腳步，“離婚。”

他沒再說話。黑暗裏只有他的呼吸聲，很重。

6

陳建明約了大舅喫飯。

他在電話裏說得特別誠懇，說想當面聊聊，說顧雲有些誤會，他想解釋清楚。大舅答應了。

大舅掛了電話，第一件事就是給我打過來：“他要來找我，你知道嗎？”

“知道。”我說，“叔你正常喫飯就行。”

“我明白了。”大舅頓了頓，“吳律師那邊怎麼說？”

“她說如果他主動講我壞話，您留個底。”

“行。”

飯桌上，陳建明開始倒苦水。他說我小題大做，說我不顧家，說我爲了一條魚就鬧離婚，說女人就是小心眼。

大舅一直沒接話，只是喫飯。

陳建明越說越激動：“她說我轉錢給林曉，那是我自己的錢，跟她有甚麼關係。婚前財產的事她搞不清楚，非要往外鬧。”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大舅的手機正豎着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錄音功能一直開着。

大舅沒提醒他。

飯局結束，大舅把錄音文件轉發給吳律師，附了一句話：他自己說的。

吳律師很快回復：這段話將作爲陳建明主動否認婚內共同財產屬性的自認聲明，在庭審中使用。

我看見這條回覆的時候，正在超市買菜。我推着購物車，在蔬菜區停了很久。最後挑了兩個西紅柿，一把青菜，結賬回家。

陳建明那天晚上回來，看見餐桌上只有一碗麪。

“就這個？”他皺眉。

“你不是在外面喫過了嗎？”我說。

他愣了一下，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臥室。

我吃完麪，洗了碗，打開手機看吳律師發來的材料清單。清單最後一條是：

陳建明自述-婚內財產否認聲明.m4a

旁邊有個紅色對勾。

我關掉手機，聽見臥室裏傳來陳建明打電話的聲音。他在給林曉留語音，說“你接個電話好不好”，說“我們見面談談”。

留了三條，都沒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