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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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忽然想起了來這裏之前的事。

只想起一點點。

我記得，那裏很黑。

沒有窗，沒有門，沒有牀，也沒有媽媽。

我一個人在裏面走了很久，哭了很久，前面才終於亮起一點光。

可那點光也是冷的。

四周有風一樣的聲音，嗚嗚地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像是誰在哭。後來，聲音裏又慢慢多了別的東西。

像水聲。

一下，又一下，輕輕拍過來。

我一聽見，心裏就開始發抖。

我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那樣怕水。像是已經在夢裏聽過無數遍，一聽見，就知道後面有甚麼在等着我。

後來，我看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一個女人抱着一個小小的人，站在很大的風裏。

她頭髮亂了，衣服也溼了，緊緊貼在身上。她抱得那樣緊，像是一鬆手，懷裏的人就會被風吹走。

我看不清她的臉。

可我知道，那是媽媽。

我想叫她，可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那片黑暗裏忽然多了一股鹹鹹的味道。冷風貼着臉刮過去，像刀子一樣。我拼命往前跑，想拉住她，想讓她別再往前走。

可我越跑，腳底下越空。

那片海明明離我很遠，又像一下子到了眼前。

再後來，我甚麼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冷。

冷得骨頭都在發抖。

我像是也被誰緊緊抱着，一起沉了下去。想喘氣，一張嘴，灌進來的卻全是水。

然後我就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面前是一張女人的臉。

她很年輕，很好看，可眼睛裏很累。像有甚麼亮晶晶的東西，已經快要碎掉了。

她彎下腰抱住我，輕聲問：

「念念醒啦？是不是做噩夢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叫林婉。

是我的媽媽。

也是我醒來以後，第一眼看見的人。

從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很怕。

怕風太大，怕水太冷，怕媽媽一個人站着不動，怕她眼裏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尤其是今晚。

衛生間裏的哭聲又輕輕響了一下。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手指一點點攥緊。

不要。

我不要她再走到水邊去。

這一次，我一定要攔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