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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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眼眶紅着，說話帶着濃重的鼻音。

“寧兒，她才十六歲，外面那些碎嘴的叫她‘鬼面’，這叫人怎麼活？”

韓氏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你姐妹一場，幫她這一次。娘給你請了京城最好的醫婆，不會太疼。”

身後的醫婆正從藥箱裏取出寬窄不一的快刀，在磨刀石上緩緩蹭着。

我看着那抹細微的寒光，問她。

“娘，這是您第一次主動來看我，是因爲想我了，還是想要我的臉？”

韓氏的動作僵住了。

她眼裏的淚珠在那兒打轉，過了好半天，才猛地爆發出一聲嚎哭。

“你怎麼能這麼想娘？娘當然想你，可婉寧她是你的親妹妹啊！”

她哭得很大聲，卻始終沒看我的眼睛。

我想起八個月前剛進府，我跪在地上喊她“娘”。

她當時正忙着給沈婉寧挑綢緞，只抬眼掃了我一遍。

說偏院備好了，有事找崔叔。

連個擁抱都沒有。

現在，她第一次對我展現出溫柔，卻是想要我的臉。

“姐姐。”沈婉寧推開牢門走了進來。

她戴着厚厚的白紗，露出的半張臉白淨漂亮，另一半隱在暗處。

她走到我面前，噗通一聲跪下，死死攥住我的手，按在她那層白紗上。

指尖下是凹凸不平的肉瘤和疤痕。

“姐姐你走丟那年，家裏全出去找你了。”

沈婉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藥房沒人看着，我一個人跌進銅爐裏。”

“姐姐，我不怪你，可我好想有一張正常的臉。”

每一個字都在提醒我：是因爲我走丟，才害她毀了容。

我把手從她臉上抽了回來。

我給過她無雙城的回春膏，那是我親手煉的藥。

可隔天，韓氏就衝進偏院打了我一巴掌。

說沈婉寧哭着告狀，說我拿藥膏羞辱她，笑話她臉上有疤。

我盯着沈婉寧面紗下的眼睛，那裏面藏着一種死死咬住我不放的癲狂。

韓氏在旁邊一把摟住沈婉寧，哭得肝腸寸斷。

“寧兒你看看你妹妹，你忍心嗎？”

醫婆拿着刀走上前來，刀尖已經貼到了我的臉頰。

天牢外牆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牆皮裂開了一道縫。

那是我的護衛燕戟，他在外面守了八個月，現在快要S進來了。

我沒讓他動手。

我伸手，穩穩握住了醫婆的手腕。

那醫婆變了臉色，使勁往下壓，卻發現我的手紋絲不動。

“給我一天。”

我看着韓氏，語氣很平。

“明天我自己去見你。”

韓氏被我的眼神嚇得往後縮了縮，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拉着沈婉寧退了出去。

沈婉寧出門檻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眼裏沒淚了，只剩下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牢門合上。

我一個人坐在黑暗裏，摸了摸自己的臉，眼淚一顆顆砸在手背上。

八個月。

我縫的冬衣被丟進火盆，抄的佛經被說字醜。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乖，他們總會記起我也是沈家的女兒。

可現在我明白了。

在這裏，我只是一張皮，一塊肉。

“師父......還有四個月。”

我低聲對着空蕩蕩的牆壁說，“可是我已經不想等了。”

我從懷裏取出傳音玉，對着那抹微光輕啓朱脣：“燕戟。”

牢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回應：“屬下在。”

“斷掉將軍府所有的商路。”

“是。”

我收起玉石，拍掉身上的草屑站起身。

我的眼底映着牢房那點微弱的燈火，亮得刺眼。

一年之期，今日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