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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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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照顧癱瘓的首富父親八年,從來沒覺得辛苦。

今天幫他翻身擦洗時,護士笑着搭話。

“老爺子真有福氣,女兒這麼孝順。”

父親沒接腔。

等護士換完牀單,他突然開口,語氣平淡。

“她哪是孝順,都是爲了我的錢。”

我攥着毛巾站在牀尾,沒動。

“這八年我也不佔便宜,給她按照市場價護工費結算。”

“可她從小的學費,生活費,養這麼大,花的所有錢都扣掉,我給她留了一百塊。”

他繼續。

“多出來的錢,就當我全了父母間情誼。”

護士訕訕笑着,顯然不相信。

“大家都知道您給兒子留了一百億,女兒這麼孝順,肯定更多,您別開玩笑了。”

父親沒睜眼。

“我沒開玩笑,兒子從小沒喫過苦,總不能讓他受委屈。”

“至於女兒,潑出去的水,夠用就行。”

我把毛巾疊好,轉身走出病房。

這八年,二十四小時陪護,沒睡過一個整覺。

原來在他眼裏還是不如兒子。

1

他斜眼剜我,第一句話就是。

“你死哪兒去了。”

“把我一個人扔這,你還有良心嗎。”

我沒吭聲,低頭疊被子。

他說話難聽。

正是因爲這樣,不管出多少錢替他找來護工,都會撐不住一個小時被他氣走。

當初實在是沒有辦法。

我無法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親生父親一個人孤零零躺在醫院裏。

哪怕已經晉升成經理,我還是選擇辭職。

我想,父親能夠看到我對他的付出。

原來我所有的一切,都只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

我低着頭整理衣物,沒有說話。

“砰!”

我避之不及,玻璃杯重重的砸在我額頭上。

猩紅的血液順着我的額頭往下掉。

父親卻像是沒看到一樣。

他指着我。

“你是耳朵聾了是不是,我跟你說話,你還裝作沒聽見!”

我擦了一把眼睛,分不清是血還是別的。

“爸爸,爲甚麼你把所有的遺產都給了弟弟。”

我不在乎他給我分多少遺產。

我在乎的是,爲甚麼弟弟這八年來出現的次數屈指可數,可他還是把所有的一切都不知道留給了他。

父親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你果然還是爲了我的錢來的。”

他不屑的視線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我強撐着身子,無聲的跟他對峙。

最後,他只是輕飄飄看了我一眼。

“你別甚麼都跟你弟弟搶,他是兒子,所有的一切本來都是他的。”

“我把你養大,你應該感激我。”

兒子,兒子。

又是兒子。

從小到大,我聽到過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我拼了命考上國內最好的大學,爲了得到他的認可。

可我拿着畢業證書,還比不上弟弟贏了一把遊戲。

畢業後,爲了比上弟弟。

我放棄進入衣架公司,選擇在外闖蕩。

我取得了成績。

父親只是敷衍的看了我一眼,讓我繼續努力。

可弟弟只是在父親的幫助下籤到了一筆小單。

父親開心的在市中心爲他買下一套大平層。

我不甘心。

憑甚麼我的八年比不上輕飄飄的一句兒子。

我盯着父親,一字一句。

“遺產不公平,我要求重新分配。”

2

父親手指着我,渾身都在顫抖。

“逆女,你居然還敢提要求!”

“財產是我的,我願意給誰就給誰,你想都別想!”

我咬住舌尖,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遺產我不會讓步的。”

我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八年。

工作,婚姻,甚至還有最好的青春,就換來一百塊錢。

我不甘心。

這筆資產,我必須要去搶。

從病房出來。

我再也沒忍住,腿一滑,直接滑坐在地上。

走廊人來人往,沒人看我。

我把臉埋進膝蓋。

只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小薇,你怎麼在這兒?”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抬起頭來。

就看到曾經的上司曾經理站在三米外,手裏拎着果籃。

我連忙將眼淚擦乾。

“曾經理,您怎麼在這兒?”

她道。

“來看一個長輩,沒想到居然在這兒碰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找了你很多年。”

“當初那批實習生,我最欣賞的就是你,剛想讓你轉正,你就不辭而別了。”

我面帶愧疚剛要開口,她給我遞來一份邀請函。

“我辭職了,開了家公司,第一個想到你。”

“曾經我很欣賞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加入我們。”

看着面前紅彤彤的邀請函,我喉嚨酸澀。

手始終伸不出去。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答應的。

可現如今,我已經和市場斷開了八年的聯繫。

我不能去耽誤別人。

許是看出我的想法。

她將邀請函塞進我手中。

“你當年帶的那支團隊,業內到現在還認。”

“反正我們也是初創型公司,大家都是懷着一腔熱血,我很欣賞你,你好好考慮吧。”

說完,她轉身就走。

我沒有想去公司,卻還是下意識將我邀請函塞進包裏。

晚上熬了雞湯再來到醫院。

一進門,沙發上坐着個人。

翹着腿,玩手機。

八年沒來幾回的弟弟,正癱那兒打遊戲。

聽見動靜,他撩起眼皮。

“喲,我當誰呢,爭遺產那位啊。”

我放下保溫桶。

他還在笑。

“爸說你鬧着要分錢,一百塊都不夠買件大衣的吧?”

我沒理他。

他偏不放過我。

“姐,認命吧,兒子就是兒子,女兒就是女兒。”

“你伺候八年怎麼了,那是你該的!”

我盯着他。

“那是我們的父親,憑甚麼我活該?”

他臉一沉。

牀上傳來咳嗽聲。

父親撐着身子,下巴朝保溫桶一抬。

“你弟還沒喫飯,先給他盛一碗。”

我手按在保溫蓋上,沒動。

八年。

他沒問過我一句喫沒喫。

我深吸一口氣,把保溫桶擰緊。

“正好,你來了,遺產的事今天說清楚。”

弟弟“嗤”地笑了。

“有甚麼好說的,給你一百塊,爸都嫌給多了。”

我從包裏掏出個牛皮紙袋。

“這八年你來過三回。”

“一回是爸剛癱,你站門口看了五分鐘。”

“兩回是律師來。”

“還有一回。”

我把紙袋往桌上一放。

“你走錯病房,護士把你領出去的。”

弟弟臉色變了。

“你查我?”

“我記的。”

我掏出手機。

“要不要我髮網上,讓大夥評評理。”

他猛地站起來。

父親比我弟更快。

一巴掌甩在我臉上,手機滾落在地。

他指着我。

““你敢!”

“你敢發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聲音突然拔高。

“你就不再是我女兒!”

3

病房安靜了。

裂開的屏幕還亮着。

弟弟站在一旁,嘴角甚至帶點笑。

我低頭看着手機。

突然覺得真的挺沒意思的。

我轉身從醫院離開。

從裏面出來後,我看着手上的記賬本。

和父親那本記錄着我到底花了多少錢的記賬本不一樣。

我的是記他每天吃了甚麼,用了甚麼藥,血壓多少,哪天睡得安穩哪天整夜疼。

而這些記錄了整整八十本。

手機突然響起,我接通。

爸爸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我給你十萬塊錢,把所有的記錄都給我。”

“你弟弟馬上就要創業,名聲不能有一丁點損害。”

又是他。

我徹底心死了。

不等那邊繼續說完,我掛斷了他的電話。

我將所有的一切都編輯好之後,上傳到網上。

沒一會兒,帖子上了熱搜,所有人都在罵父親和弟弟。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重男輕女的父親,簡直太噁心了。】

【我想不通,女兒照顧了父親八年,最後沒有換來一句好話,所有的財產都給了弟弟,她得有多傷心。】

【整整八年的時光,就這樣被蹉跎了,真的很心疼。】

網上一邊倒的替我說話。

我咬住下脣。

只要父親願意跟我道歉,我想,看在他是我父親的份上,我還可以原諒他最後一次。

卻在下一秒,父親用公司的官方賬號直接@了這個帖子。

隨後直接開了直播。

我下意識點進直播。

裏面,爸爸臉色蒼白,身旁是弟弟。

他咳嗽着,臉色更難看。

我微微蹙眉。

他的身體我很瞭解,雖然癱瘓了,但是心裏沒有任何病,最近也在好好恢復。

怎麼可能變成這樣。

不過很快我就反應過來。

這一切都是在針對我啊。

父親看着鏡頭。

【大家好,我是那篇帖子的發佈人口中的重男輕女的父親。】

【我只是想向大家說清楚真相,我的女兒卻是照顧了我整整八年,但是這八年的時間,我每個月都會給她一百萬。】

【這是轉賬記錄。】

我看着爸爸手機上的轉賬紀錄。

這不像是假的。

但是這八年,我一分錢都沒有從他手中拿到過。

我仔細研究那串卡號。

不對,這不是我的卡號。

我還想繼續看清楚,手機收了回去。

父親眼眶發紅。

“我之所以不給她分遺產,是有我自己的原因。”

我嘴角扯出冷笑,我倒是想看看父親還能說出多讓我震驚的話。

4

父親拉着弟弟,讓他出鏡。

“這是我兒子,他太相信她姐姐,被騙去了緬北,最近纔出來。”

“我女兒告訴我,兒子一直在外面胡來,讓我不要聯繫他。”

“我沒想到她居然兩頭騙,我們是她的親人啊。”

父親聲音哽咽。

弟弟吸了吸鼻子,他看着鏡頭。

“姐姐,我們是一家人,我不會怪你的,你放心吧。”

“雖然爸爸將所有的遺產都留給我,但是我會分給你的,你趕緊回來吧。”

兩人哭完,徑直下播了。

我的評論區瞬間湧入無數波黑評。

【你這女人怎麼這麼惡毒!】

【爲了得到全部家產,害了自己的親弟弟,你也真是能做出來。】

【像你這種人就應該早點去死,下十八層地獄。】

我的私信瞬間就炸了。

當天,我的全部信息都被扒出來了。

很多人給我寄花圈,遺照,讓我趕緊去死。

當晚,爸爸的電話響了。

我接通了。

他冷笑。

“我早就說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居然還敢跟你弟弟爭,我不會放過你!”

掛完電話,凌晨兩點。

手機還在震。

信息一條接一條。

【你弟都從緬北迴來了你還想怎樣!】

【你爸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回報他?】

【長這麼大這麼噁心過人!】

我關掉屏幕,十秒後又亮起來。

小區業主羣。

“11棟那個是不是她,別讓這種人髒了我們小區。”

“物業呢,這種人不配住這兒。”

凌晨三點,有人敲我門。

我沒開。

門縫塞進來一張紙。

黑白打印的遺照。

我自己的臉。

第二天一早,花圈到了。

保安不讓進,堆在小區門口。

六七個,白紙黑字,落款是“正義網友”。

我繞開它們去超市買菜。

身後有人拍照。

“就是她。”

“臉皮真厚,還有臉出來買菜。”

我把西紅柿放下,空手回家。

晚上,房東打電話。

“小周啊,你這情況,我也難做,其他住戶投訴了,你先搬吧,押金退你。”

我拖着所有的行李,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大馬路上。

身後傳來喇叭聲。

我轉過身,對上爸爸和弟弟得意的眸子。

“你還真以爲是我們的對手?”

“只要有錢,想讓一個人爬不起來,簡直太簡單了。”

兩人大笑着離開。

我盯着他們的背影,嘴角扯了扯。

這是你們逼我的,不要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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