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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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畢業，我拿着我爸離婚給我留在存錢罐裏的三萬塊，準備交大學學費。

可我媽卻戴着一隻嶄新的金手鐲告訴我，錢她拿了。

我紅着眼問爲甚麼，她卻理所當然地幫我分析。

「你又不用，不就三萬塊錢嗎，錢放着也是死的，我買了金鐲子是投資，以後能升值。」

可媽媽，那是我的學費啊。

當晚，她在家庭聚會上向親戚炫耀自己的金手鐲，誇自己早就知道金價會上漲。

而我連去大學報到的路費都沒有。

家庭聚會的包廂裏，我媽郝珍，正舉起戴着金手鐲的手腕，在燈光下轉動。

「看看，這成色，這分量，我一眼就看中了。」

「最近金價天天漲，我早就跟你們說了，這叫投資眼光。」

親戚們圍着她，連聲讚歎。

「嫂子你真有福氣，還有個這麼孝順的女兒。」

「是啊，三萬塊的手鐲，說買就給媽買了。」

「我們家那小子，問他要一百都費勁。」

郝珍得意地拉過我的手，對着衆人說：

「我們家晚清最懂事了，知道我辛苦。」

「專門把她爸留給她的錢拿出來，給我買了這鐲子。」

「她說，錢放着也是死的，不如給媽媽買個喜歡的，還能升值。」

我看着她，只覺得遍體生寒。

幾個小時前，我發現存錢罐空了。

那是我爸離婚時留給我的小豬存錢罐，裏面有三萬塊，是我的大學學費。

我紅着眼問她錢去哪了。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金手鐲。

「我拿了。」

「爲甚麼？」

「你馬上要去上大學了，住宿舍，喫食堂，花不到甚麼錢。」

「這錢放着也是死的，我拿來投資，以後還能升值。」

「可那是我的學費！」

「學費？學費可以貸款嘛。」

「再說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早晚要嫁人的。」

「這個鐲子，以後就是你的嫁妝，媽都是爲了你好。」

現在，在親戚面前，這筆錢成了我的「孝心」。

我成了那個「懂事」的女兒。

而她，成了那個有眼光、被女兒孝敬的母親。

大舅媽捏了捏我的臉。

「晚清啊，你看你媽多高興。」

「不過你也真是的，怎麼還哭上了？」

「給媽媽買禮物是開心的事，你這紅着眼睛，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媽逼你了呢。」

表姐郝玥跟着附和：

「就是啊表妹，你看你，一點都不懂事。」

「阿姨養你這麼大，買個手鐲怎麼了？」

「你還擺臉色，真是不孝順。」

郝珍的臉色沉了下來。

「晚清，跟你大舅媽和表姐道歉。」

我咬着嘴脣，不說話。

「道歉！」

她聲音陡然提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轉向大舅媽和表姐，低聲說：

「對不起。」

郝珍點點頭，繼續向衆人炫耀她的手鐲。

我退到角落，給小姨發消息。

【姨，我沒有路費去大學報到了，你能借我一點錢嗎？】

很快，小姨藉着上廁所的機會，把我拉到走廊。

她從口袋裏掏出二百塊錢塞進我手裏。

「晚清，小姨就知道你媽不靠譜。」

「這點錢你先拿着，路上買點喫的。」

「謝謝姨。」

我剛把錢揣進口袋，郝珍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你們倆在這鬼鬼祟祟幹甚麼呢？」

她走過來，盯着我鼓起來的口袋。

「拿出來。」

我下意識地護住口袋。

「我讓你拿出來！」

她一把將我推到牆上，從我口袋裏搶走了那二百塊錢。

她把錢在姨面前晃了晃。

「姐，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小孩子家家，你給她這麼多錢幹甚麼？想讓她學壞嗎？」

「她一個學生，要去那麼遠的地方，身上帶這麼多錢。」

「萬一被騙了、被搶了怎麼辦？我是她媽，我這是爲她好！」

說完，她把錢塞進自己的錢包，拉着我就往包廂走。

「晚清，你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看來是我平時太縱容你了。」

我被她拽着，回頭看到姨擔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