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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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裏年度評優，我把自己那一票投給了剛來的小劉。

下班時兒媳堵在單位門口，把保溫杯摔在我腳邊。

“婆婆，你可真行啊！”

“你親兒子在基層熬了八年，你不投他，投一個外人？”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這個投票不過是個形式。

小劉父親去年抗洪犧牲了，組織上有意用這個名額照顧遺屬。

卻聽到兒媳冷笑道：“我打聽過了，小劉他媽每週都給你送土雞蛋。”

“幾個破雞蛋就把你收買了，你這老黨員，黨性呢？”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兒子從人羣裏擠出來看了我一眼，選擇站在了兒媳身後。

“媽，你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三十年前他爸死在緝毒一線，我用那筆撫卹金供他讀書考公、買房娶妻。

現在因爲我沒把人情票投給他，他就要我當衆給他的妻子道歉。

我把工作證摘下來，放在他手裏。

“這體制，我不待了。”

“我這個媽，你也別要了！”

......

話放出口，我轉身就要走。

身後卻傳來了兒媳周莉的笑聲：“徐磊，你媽這是唱的哪出啊？”

“演苦情戲呢，一把年紀了還這套？”

兒子追上來，一把拽住我胳膊。

“媽！”

我頓住腳步，心裏升起一絲荒謬的期待。

到底是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

如果他現在真心認錯，我就當今天的鬧劇沒發生過。

可我回頭，看見的卻是他緊皺的眉頭和不耐煩的眼神。

“媽，你這是幹甚麼？！不就是說你幾句你至於嗎？”

他攥着我胳膊，力氣大得生疼，壓低聲音說：

“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說這話，你讓我這臉往哪兒擱？”

“我可是你兒子，你這一走，回頭傳出去，人家還以爲我們兩口子怎麼着你了？”

我看着他這張我看了三十年的臉，只覺得陌生得像是第一次見。

他還知道他是我兒子。

三十年前他爸死在緝毒一線，我抱着三個月大的他，在殯儀館裏站了整整一夜。

那時我想，這孩子以後就是我的命。

我用那筆撫卹金供他讀書考公，買房娶妻。

他結婚那年，我把老房子讓給他們住，自己搬到單位宿舍。

我一心想只要他們小兩口過得好，我住哪兒都行。

可現在因爲一張人情票，就將他們的嘴臉揭露得一覽無遺。

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委曲求全了。

這時，周莉走過來，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一眼。

“婆婆，我算看明白了，你這是存心讓磊磊難堪呢！”

“你這一鬧，回頭單位裏那些老同事怎麼看徐磊？徐磊還怎麼在單位混？”

“而且你這一把年紀了，真要鬧得兒子跟你斷絕關係了你圖甚麼？到時候誰給你養老送終？”

她說話時聲音很大，故意讓周圍還沒散盡的人聽見。

幾個路過的同事停下腳步，交頭接耳。

“要我說，你就是不知足！”

周莉瞥了那些人一眼，嗓門又提高几度：“你自己想想你多有福氣？”

“兒子孝順，兒媳懂事，孫子活潑，這日子多少人羨慕？”

“結果你偏要作，非要鬧得雞飛狗跳才甘心！”

“還老黨員呢，就這覺悟？”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周莉，夠了！”

這時，兒子出聲皺眉打斷她。

我心頭一動，以爲他終於要替我說話了。

可下一秒他看向我，眼神裏全是指責：“媽，你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夢夢說話是直了點但也是爲你好，你非要鬧成這樣，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你這讓我夾在中間怎麼做人？”

我愣住了。

原來在他眼裏錯的是我。

被當衆羞辱的是我，需要道歉的還是我。

好啊，這就是我含辛茹苦養了這麼多年的好兒子！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堅決地開口。

“你怎麼做人和我沒關係，用不着質問我！”

“還有，以後別管我叫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