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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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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婆,開門,該喫備孕藥了。”

一門之隔,傳來丈夫溫潤如玉的聲音,帶着的寵溺。

可身處停屍房的我,此刻卻死死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的目光,極度驚恐地盯着解剖臺上那具剛送來的,

被渣土車碾碎半邊身體的無名流浪漢殘屍。

一分鐘前,這具屍體破裂的胃裏,滾落出了我和丈夫當年意外丟失的婚戒。

半分鐘前,他用僅剩的三根手指,

在不鏽鋼檯面上絕望地敲出了只有我和丈夫才知道的私密暗號!

此刻,心電監護儀拉出刺耳的長音,

他流着血淚,死不瞑目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刺骨的寒意瞬間順着我的脊椎爬上頭皮。

如果這具躺在冰冷解剖臺上、碎成爛肉的屍體,纔是我相戀八年的真正丈夫。

那門外那個敲着門,

這三年來夜夜摟着我同牀共枕、微笑着逼我吞下彩色藥丸的完美男人,

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

“老婆,門怎麼反鎖了?”

門外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

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那是裴錚特有的語調,尾音總是習慣性地微微上揚。

解剖臺上的殘軀猛地劇烈抽搐起來。

那隻僅剩三根手指的血手死死摳住不鏽鋼檯面的邊緣。

指甲外翻,在金屬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

他在害怕。

他在極度恐懼門外的那個人。

“馬上就好,有個縫合有點麻煩。”

我死死咬住下脣,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手腳卻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迅速將那枚沾滿胃液和鮮血的戒指塞進白大褂的口袋。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正在迅速變平。

刺耳的長鳴聲在冰冷的停屍房裏迴盪。

他死了。

那雙渾濁、充血、眼角還在流着血淚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死不瞑目。

“儀器怎麼報警了?出甚麼事了?”

門外的聲音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門把手被擰得咔咔作響。

“林音,開門。”

我抓起一旁的白布,猛地蓋過屍體的頭頂。

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鐵門。

門鎖彈開的瞬間,一股熟悉的烏木沉香古龍水味撲面而來。

裴錚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手裏提着保溫盒。

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如同實質般掃向解剖臺。

“一個流浪漢,沒搶救過來。”

我擋住他的視線,聲音乾澀。

他收回目光,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溫柔。

伸手將一縷碎髮別到我的耳後。

指腹的溫度貼着我的皮膚,我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種粗活交給手下人去做就好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心疼。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身體養好,我們的備孕計劃可不能耽誤。”

我看着眼前這張臉。

劍眉星目,鼻樑挺拔,就連左邊眼角那顆極小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這是我看了八年的臉。

可口袋裏的那枚戒指,堅硬的棱角正硌着我的大腿。

“我知道了。”

我垂下眼簾,避開他的視線。

他輕笑了一聲,打開保溫盒。

糖醋排骨的香氣混雜着停屍房的福爾馬林味,令人作嘔。

他夾起一塊排骨,遞到我脣邊。

“乖,張嘴。你最近瘦了,這樣怎麼能孕育出健康的寶寶?”

我看着那塊色澤紅潤的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剛碰過屍體,反胃。”

我偏過頭。

裴錚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冷了下來,但那抹陰鬱稍縱即逝。

他慢條斯理地將排骨放回盒子裏。

“也是,這種晦氣的地方待久了,對胎教不好。”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拭着手指。

“這具無名屍,明天一早就送去火化吧,別影響了我們的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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