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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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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他沒死

無法按照預約的時間火化,追悼會的流程也就簡單了許多,大概九點多的時候,白汝城單位的領導來做了個簡短致辭,追悼會便草草結束了。

賓客散去,工作人員把白汝城的屍體推進了停屍間,出來的時候給了白楊一個塑料號牌。

“等焚化設備修復了,就按照號牌上的號碼去開櫃子領屍體。”國字臉囑咐白楊。

白楊點點頭,總覺得這套流程跟澡堂子相差無幾,只是手裏的號牌是白色的,不如澡堂子裏的紅號牌亮眼。

“勞駕,這要等多久?”周廣年問國字臉。

“那誰知道去,大下雨天的,室外設備檢修不方便,少不了得個三五鐘頭,反正早晚能修好,你們就去休息室等着吧,修好了自有人喊你們。”國字臉瞥了一眼周廣年,抬手指了指停屍房旁的一扇小門。

“對了,我可告訴你們,你們要有事想先走可千萬找我說一聲,不然一會兒燒錯了屍體,殯儀館可不負責。停屍房的空位眼看就滿了,一會兒指不定得多亂。”不等周廣年應聲,國字臉又低喝一聲。

“放心,我們不走。“周廣年斜了一眼國字臉,“屍體還能燒錯,你們也夠敬業的了。”

“你還就別挖苦人,誰都有個頭腦昏沉的時候。我們這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能堅持下來就已經是夠敬業的了。”國字臉回瞪周廣年,恨恨道,“你們是沒碰上那個黑心的,屍體丟了都不帶幫你找的。”

“屍體丟了?屍體怎麼會丟呢?”白楊在一旁聽了這半天,不禁好奇。

“這有啥稀奇的,被偷了唄。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小偷多了也分門別類,偷錢的、偷車的、偷人的,偷屍的,門戶可不是一般講究。要再往前倒幾十年,這偷屍還算是個搶手買賣呢。”國字臉說得雲淡風輕,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那你們這停屍房,不會也丟過屍體吧?”白楊又問。

“放心,那都多少年的事兒了,這些年已經好多了。”國字臉輕笑。

不是沒丟過,而是好多了,也就是說不僅丟過,而且還丟了不止一次?白楊皺眉,心中隱隱不安。

國字臉見白楊沒搭茬,提了提嗓門,“反正我話說到了,你們可別亂走,去休息室好好等着,不然真要丟了,後果自負。”

“要等也有個大概時間吧,三個小時還是五個小時,給個準話,不能讓我在這傻等啊。”周廣年看了一眼國字臉。

“不是跟你說過了麼,不知道。你以爲就只有你們着急呢,我們不也等着趕緊弄完了下班麼,這陰天下雨的,誰願意在這地方待着。”國字臉說完,冷哼一聲,隨後又拐進了停屍房。

周廣年抽了抽嘴角,暗暗搓火。在監獄系統當了二十年教導員,他還是頭一回被旁人如此嗆火。不過,他也明白,國字臉這話說得也沒錯,殯儀館肯定不願意讓大家一等再等,行業習慣,一般都是上午火化,最晚也不過下午三點,要不是實在沒轍,他們也定然不願壞了規矩。

看來只有等着了。周廣年嘆了口氣。

“周叔,跟着忙了一天了,你有事兒就先回去吧。”白楊勸周廣年。

“哪能讓你自己在這待着呢,我今天請了一天假,就是爲了老白這事兒,這事兒不辦完,我哪也不去。”周廣年說着,邁步上前,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說是休息室,其實就是間不足十平米的小黑屋,四面無窗,僅在後牆上留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通風口,排風扇上滿是油泥,風從通風口灌進屋子裏,總帶着那麼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兒。後牆根兒下還堆了一團不知從哪兒剪裁剩下的破布條,黑的白相互交纏,和發黴的牆皮爛在了一處。據說,這屋子是早些年給那些迷信守舊的老人家停靈、守靈用的靈堂,後來殯葬制度改革,這些小黑屋子才閒了下來,往裏扔了幾張舊沙發,改成了休息室。

“你先坐下休息會兒,等有消息了我叫你。”周廣年在幾張舊沙發裏選了一張還看得過去的指給白楊。

“昨晚睡得早,我不累。”白楊勉強扯了扯嘴角。說來也奇怪,之前爲了調查父親的死因,他終日懸心,幾天幾夜都合不上眼,可突然被通知結案了,人反倒踏實了,一覺到天明。

“這就對了,你早就該好好休息。人得往前看,讓過去的過去,不能一直讓一件事絆住。你還年輕,要做的事還多着呢。”

“是。”白楊口是心非地應了聲。

“對了,剛纔沒顧上問你,你之前沒見過魏海升嗎?”周廣年問。

“啊?”

“我是說,既然你不認識他,他又怎麼知道你有意進公安系統呢,這事兒連我都不知道。”周廣年疑惑。

“我也不明白,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地說出這麼一句來。”白楊如實回答。說起來,他也一頭霧水,自己雖確實有意從警,可這想法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魏海升怎麼就知道了呢。是魏海升能看穿人心,還是魏海升在投石問路呢?白楊百思不解。

“魏隊是出名了的火眼金睛,擅長猜度旁人心思,也許,他是有意觀察過你。”

“也許吧。”白楊有些拿不準,如果魏海升真的在觀察自己,那是甚麼時候開始的呢,是父親去世那天還是上午的追悼會呢?

“那你......真有從警的想法?我記得你學的專業可跟警隊沒甚麼關係,你不會是因爲老白的死......”周廣年習慣性的額頭一緊,“阿楊,做任何決定前都要深思熟慮,絕不能意氣用事。”

“周叔,不是我意氣用事,我半年前就參加了省裏的招考,也順利通過了集訓,本來是要給老白一個驚喜的,可現在......”

“這麼說,已經都定了?”

“應該很快就有分配結果了。”

“考的是獄警?”

“刑警。”

“都好,老白會高興的。無論你做甚麼選擇,他都會支持你。”周廣年長出了口氣,心緒複雜。

兩人在休息室裏又等了大半天,眼看天黑了也沒人來通知他們去領屍體火化。周廣年耐不住性子,出去問了兩次,都被工作人員的黑臉堵了回來。

“等着!”

“等着!”

休息室外的走廊上,呵斥聲此起彼伏。

這一等,一直等到深夜。夜裏十一點的時候,周廣年接到了家裏的電話,說是孩子發燒,讓他趕緊回去。周廣年中年得子,四十歲才當了爹,一聽這話自然心急如焚,可顧及白楊這邊孤身一人,又實在不好意思開口先走。

“周叔,你先走吧,我這邊沒事的。”白楊看出了周廣年的爲難。

“怎麼能讓你自己在這呢?”

“你放心,大晚上的,就算修好了,也得等明天火化了,一會兒我有朋友過來,不會有事的。”白楊知道周廣年不會輕易離開,只好編個理由誆他。

“這樣......那這樣,我先回去看看,把孩子送去醫院,明天上午我再回來。”周廣年站起身來。

“先照顧孩子,我這邊沒事。”

“好。”周廣年點頭應聲,推門而出。

眼看着周廣年的背影被夜雨淹沒,白楊這才長出了口氣,安心了些。周廣年已經陪他折騰了大半個月的時間,他實在是不想再欠周廣年的人情了。再者,火葬前最後的這點兒時間,他也想跟老白獨處。

追悼會上怕情緒失控沒敢多看,這會兒身邊徹底安靜下來,父子間往日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輪轉,白楊突然特別想好好看看老白。

他站起身來,準備去停屍房問問。而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口一閃而過。

剎那間,白楊渾身驟緊,汗毛乍立。

他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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