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回家的路上，沈妄縮在勞斯萊斯的角落裏，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司機老陳透過後視鏡看了好幾眼，眼神充滿了疑惑和震驚。

畢竟以前，都是我想方設法找話題，沈妄閉目養神愛答不理。

今天這畫風，怎麼看怎麼詭異。

到了別墅門口，沈妄搶在我前面跳下車，甚至忘了等司機開門。

他繞到我這一側，彎腰替我拉開車門，手掌還不忘擋在車頂框上，防止我磕頭。

動作雖然生疏僵硬，但態度滿分。

老陳驚得下巴都要掉了，手裏的保溫杯差點沒拿穩。

“陸總，請。”

沈妄低着頭，聲音恭敬得不像話。

我踩着高跟鞋下車，順手將包遞給他。

他雙手接過，緊緊抱在懷裏，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半米處，不敢逾越半分。

進門換鞋時，保姆王媽迎了上來。

“先生，太太，晚餐準備好了。”

平日裏，沈妄會淡淡點頭，然後徑直去書房處理公事，直到飯點纔下來。

但今天，他聽到晚餐兩個字，肚子應景地叫了一聲。

隨即，他臉色慘白，驚恐地看向我，彷彿那是死刑的宣判。

“對不起陸總！我不餓！我真的不餓！不用浪費糧食給我！”

王媽愣住了：“先生，您這是......”

我擺擺手示意王媽別說話，轉頭看向沈妄：

“不餓？那就在旁邊站着看我喫。”

沈妄如蒙大赦，瘋狂點頭：“是！謝謝陸總恩典！”

餐廳裏，我慢條斯理地切着牛排。

沈妄就站在餐桌兩米開外，筆直得像個站崗的哨兵。

他的視線死死盯着地磚的花紋，喉結卻在不住地上下滾動。

空氣中瀰漫着黑胡椒牛排的香氣，對於一個剛出完車禍又折騰了一下午的人來說，簡直是酷刑。

我切下一塊肉，叉起來晃了晃。

“過來。”

沈妄身體僵硬了一瞬，同手同腳地挪到我身邊。

“張嘴。”

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我，眼底寫滿了掙扎和屈辱。

在他那個崩壞的劇本里，這大概是一種極具侮辱性的投餵方式。

但他不敢拒絕。

他閉上眼，微微張開嘴，那模樣不像是要喫肉，倒像是要服毒。

我把牛肉塞進他嘴裏。

沈妄下意識地咀嚼了兩下，鮮美的肉汁在口腔爆開，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生理本能的愉悅，掩蓋不住。

“好喫嗎？”我問。

他含着肉，含糊不清地點頭，眼角竟然泛起了淚花。

“好喫......謝謝陸總賞賜。”

我心裏莫名一酸。

以前的沈妄，對食物挑剔得很，米其林三星的主廚稍微失手一點，他都會皺眉放下餐具。

現在一塊普普通通的牛排，竟然能讓他感動成這樣。

這認知錯亂到底給了他多大的心理壓力？

“坐下喫。”我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沈妄瘋狂搖頭，後退一步：“不不不，下人不能上桌，我......我去廚房喫剩下的就好，或者給我一點麪包邊也行。”

我把刀叉往盤子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妄嚇得一哆嗦，立馬拉開椅子坐下，坐姿端正得像小學生。

“全部喫完，剩一點我就把你送去非洲挖煤。”

沈妄抓起刀叉，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連切都忘了切，大塊大塊地往嘴裏塞，生怕我反悔。

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幫子，我突然覺得，這三年的豪門聯姻，好像從沒這麼鮮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