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周瑾珩，我們的三年對你來說到底算甚麼？”

簡汐攥着照片的指尖發燙，指節泛白。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彎彎，與她有七分相似，卻像一根無聲的刺，戳破了她三年來的自我欺騙——

原來她不過是他紀念匆匆那年的替身，他們之間的一切，全是一場荒唐的笑話。

周瑾珩垂眸俯視她，沉默了幾秒。

“上下級。”

他薄脣輕啓，簡簡單單的三個詞尖銳地刺進簡汐的心臟。

三年前的夏天，風裏裹着溼熱的黏膩。

簡汐初入職場，莽莽撞撞；

周瑾珩是律所合夥人，他的專業、冷靜、強大，做事從從容容。

可他對她，總帶着幾分不同。

她犯錯時，他會耐着性子指導；加班胃疼時，他會默默買來溫熱的牛奶和胃藥；客戶逼她喝酒時，他會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身前......

感情如同藤蔓，在他不經意的指點、偶爾流露的認可間悄無聲息地滋生纏繞。

理智告訴她不行，行動上還是忍不住向他靠近。

一次徹底失控後，她和他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微妙。

三年間，失控與旖旎反覆上演；他對她的好，也細緻得無可挑剔。

他在她升職時，爲了悄無聲息地請她喝咖啡，請了一整個律所；

他會在她不顧危險受傷時，一邊擰着眉頭教訓她，一邊替她處理傷口......

可現在，她終於知道了，他的溫柔是透過她在傳遞給另一個女人。

那個女孩對他多重要啊。

重要到哪怕分手多年，哪怕他換了無數的手機，那張照片依然被他放在手機殼裏時時緊握，時時懷念。

周瑾珩捏住照片邊緣，輕輕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拉扯。

“You're my sunshine.”是照片後面的落款，字跡鋒利卻又透着無限的溫柔。

簡汐用盡力氣拉住照片一角，與他在無聲地對抗。

“簡汐，你越界了。”他的聲音又冷冷地飄了過來。

簡汐瞬間脫力鬆手，心頭翻湧的苦澀化成一聲冷笑。

他說得沒錯，是她越界了。

她和他不過是上下級。

是她天真；

是她不識好歹，異想天開；

是她在這段危險關係中陷了進去；

心口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鈍刀緩慢地劃過，起初是悶悶的鈍痛，隨即尖銳的疼痛海嘯般湧上，幾乎讓她窒息。

三年的時光，無數個隱祕而溫存的瞬間，那些她曾珍視如寶的“特殊待遇”，此刻都化作了鋒利的碎片，倒捲回來，將她那顆曾爲他熱烈跳動的心，切割得鮮血淋漓，遍體鱗傷。

簡汐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散落的大衣和揹包奪門而出。

十二月底的寒風細細密密地順着衣衫刺進皮膚，風乾了淚，冰凍了心。

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市中心的玻璃大樓已經開始進行新年倒計時。

情侶們依偎着說笑，朋友們勾肩搭背高聲歌唱，孩子們拿着閃閃發光的熒光棒追逐嬉鬧......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着媽媽的微信視頻申請，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酸澀再度翻湧，不自覺地從眼眶滑落。

簡汐擦乾淚水，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

“喂，媽。”

聲音出口比預想地沉穩，卻帶着沙啞。

“汐汐啊。”媽媽眼尾的皺紋微微上揚，眼神中盡是溫柔，“在和同事一起跨年嗎？”

“剛結束聚餐。”簡汐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你和爸呢？看跨年晚會？”

“在看呢在看呢，你爸非要等着敲鐘。”媽媽聲音裏滿是慈愛，“汐汐啊，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按時喫飯，別總熬夜對了，新年快樂啊我的寶貝女兒！”

電話裏傳來爸爸靠近的聲音：“囡囡，新年快樂！一切順利！”

簡汐的喉嚨驟然哽住，一股熱流衝上眼眶。

玻璃大樓的倒計時驟然快速跳動。

十、九、八......

歡呼聲浪透過聽筒隱約傳來，媽媽在那邊笑着：“汐汐，新年快樂！”

三，

二，

一，

“砰”一聲巨響，一朵朵碩大無比的金色煙花在漆黑的夜幕中央轟然綻放，流光溢彩，絢爛奪目。

簡汐提高了聲音，每一個字都浸滿笑意，“媽，爸，新年快樂！”

煙花在頭頂絢爛炸開，映亮她帶笑的脣角。

心中的傷痛似乎被漸漸撫平。

她生來高傲，要的戀愛，哪怕是見不得光的地下情，是危險關係，也求一個純粹，求一個一心一意。

既然他心裏裝着別人，這段關係也該結束了。

舊的一切應該在舊的時光裏畫上句號，這場持續了三年的幻夢，是時候醒了。

成年人的感情，既然拿得起，也該放得下。

願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