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老公，你這次出差要去幾天？誒，怎麼有張入學繳費單？”

幫老公收拾行李時，我在他外套口袋裏翻出一張幼兒園的繳費回執。

可我們結婚五年，並沒有要孩子啊。

他掃了一眼，神色平淡：“哦，同事落在我這裏的，讓我幫他先收着。”

他順手拿走單據，放進公文包，“明天還要早起，我先睡了。”

夜裏我越想越覺得怪，趁老公睡着，我又翻出那張回執仔細查看。

那上面扣款的銀行卡號，分明是我老公的！

突然，老公放在牀頭的手機傳來震動，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老公，兒子入園體檢得排隊，明天你早點來接我們。】

1.

我攥着陳宇的手機，下意識就按了平時的密碼，

我們結婚五年，從沒有過祕密，他的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這是我們之間無需多言的默契。

可屏幕卻彈出“密碼錯誤”的提示，我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黑暗裏，我坐在牀邊，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又試了一次，還是錯。

我不死心，試了我們領證的日子，試了他的生日，甚至試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每一次錯誤提示，都像一根針，紮在我緊繃的心上。

那張幼兒園繳費回執的樣子在我腦海裏反覆浮現，扣款賬號明明是他的，他卻說是同事的，再加上這條突然彈出的短信，無數個疑點纏在一起，讓我喘不過氣。

身側的陳宇忽然動了。

他一睜眼就看見我拿着他的手機，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伸手來搶。

“大半夜不睡覺，拿我手機幹甚麼？”他聲音沙啞，語氣卻繃得緊。

我按亮牀頭燈，照亮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張，聲音平靜得陌生：“你改密碼了？爲甚麼不告訴我？”

他愣了下，立刻扯出輕鬆的笑，調侃道：“怎麼，開始查崗了？最近我出差多，讓你胡思亂想了？”

我沒接話，只是靜靜看着他。

他放緩語氣，伸手想拉我：“公司最近機密多，怕手機丟了泄露信息，就改了密碼，忘了說。是婚禮那天，你試試。”

我接過手機，輸入婚禮日期，屏幕應聲解鎖。

可我心跳更快，半點沒安心。

我點開那條短信，遞到他面前，聲音發顫：“這是甚麼意思？我們沒有兒子，你哪來的兒子？還有既然是同事孩子的學費，爲甚麼用你的卡付的錢？”

陳宇眼底慌了一瞬，很快穩住：“那天我陪他去的，他卡限額了，我幫他墊付的，回執就順手塞口袋忘了給。你不信，我現在就打給他問。”

“那短信呢？”我追問。

他一臉冤枉：“這我更冤了，肯定發錯了啊！現在這種垃圾短信、錯發短信還少嗎？”

我看着他故作鎮定的模樣，壓着情緒：“好，現在就打這個號碼，問清楚是不是發錯了。”

他身體一僵，眼神閃爍，最終還是接過手機，緩緩撥通。

我看得清楚，他握着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食指不停摳着大拇指——那是他緊張到極致的小動作，這麼多年，我再熟悉不過。

電話接通，我立刻示意免提。

那頭傳來一個帶鄉音的女聲：“喂，誰啊？”

陳宇深吸一口氣，聲音發虛：“你是不是發錯短信了？剛纔有條信息發到我手機上。”

女人愣了幾秒：“甚麼短信？我沒發錯啊。”

死寂的夜裏，沉默被無限拉長。

我聽得見自己狂跳的心臟，盯着陳宇額角滲出的薄汗。

下一秒，女人突然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老公手機號跟你就差一個數字，我按錯了，打擾你了！”

陳宇整個人都鬆了下來，那口氣松得太過刻意。他掛了電話，伸手想攬我：“你看，我就說是發錯了，你就是想太多。”

我沒推開，只是安靜看着他小心翼翼僞裝的樣子，心一片冰涼。

他把手機塞給我：“不放心就隨便查，微信、相冊、通話記錄，我甚麼都沒藏。”

我真的翻了。

微信全是工作，相冊是我們的合照，通話記錄只有同事客戶，連外賣購物都乾乾淨淨。

我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直到目光再次落在那個陌生號碼上。

鬼使神差，我編輯一條發過去：【剛纔差點被我老婆發現，還好你反應快。】

身邊陳宇的身體瞬間僵住，攥着被子的手猛地收緊。

幾秒後，消息回過來：

【？】

【都說了是發錯了！你再騷擾我，我報警了！】

陳宇湊過來一看，明顯鬆了口氣，揉着我頭髮笑：“人家都不耐煩了，別胡思亂想了，睡吧。”

我點點頭，把手機還給他：“好。”

可我躺在牀上，睜着眼到天亮。

他搶手機時的慌亂、改密碼的藉口、緊張時的小動作、太過巧合的道歉、還有那張用他卡號付的幼兒園回執......

一切都太完美，完美得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2.

第二天一早，陳宇天剛亮就起了牀。

他穿戴整齊，走到牀邊摸了摸我的頭髮，語氣溫柔得和往常沒兩樣：“我走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喫飯，別老熬夜。”

我閉着眼嗯了一聲，聽着他輕手輕腳出門，關門聲落下的那一刻，我立刻睜開眼。

沒有絲毫猶豫，我抓起早已充好電的手機和包，快步走到陽臺。

陳宇的車正緩緩駛出小區，我拿出手機，撥通提前約好的車：“師傅，麻煩跟上前面那輛黑色轎車，別跟太近。”

車子平穩啓動，跟在陳宇車後。

我坐在後座，指尖冰涼，心臟卻沉得像塊石頭。

他說要去高鐵站，要去外地出差。

可他的車，根本沒往高鐵站的方向開。

一路行駛，最終拐進了一個環境不錯的中檔小區。

我讓師傅停在不遠處，目不轉睛盯着入口。

沒過多久，陳宇的車重新開出來，副駕駛坐着一個女人，懷裏抱着一個三四歲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扒着扶手，奶聲奶氣喊：“爸爸，慢點開。”

陳宇笑着應：“知道了，兒子坐穩。”

那聲音，那語氣，是我結婚五年，從未聽過的溫柔。

女人側頭和他說話，他伸手揉了揉女人的頭髮，又摸了摸孩子的頭，動作自然又親暱，像一對真正的夫妻。

我舉着手機，手指不停顫抖，卻還是穩穩拍下了每一張照片，每一段視頻。

車子最終停在兒童醫院門口。

三人下車，陳宇一手牽着女人，一手抱着孩子，一家三口，畫面和諧得刺眼。

我站在遠處，看着他們進了體檢中心，渾身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所謂的同事孩子。

所謂的發錯短信。

所謂的出差。

全是假的。

等他們再出來時，孩子手裏拿着氣球，女人挽着陳宇的胳膊，說說笑笑去了附近一家親子餐廳。

我站在馬路對面，隔着一層玻璃，看着裏面其樂融融的三個人。

陳宇給孩子餵飯，女人替他擦嘴角，他低頭吻了吻女人的額頭。

那是我的丈夫。

可他正在別人的家庭裏，扮演着好丈夫、好爸爸。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他的電話。

鈴聲響了好幾下他才接，語氣刻意壓低，帶着一絲我熟悉的“忙碌”：“喂，老婆，怎麼了？我剛到酒店。”

我望着餐廳裏那個談笑風生的男人，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陌生：“路上順利嗎？”

“順利，你喫飯沒？”

他語氣輕鬆，謊話張口就來。

陽光明明那麼好，我卻覺得渾身發冷，從頭頂冷到腳底。

“喫過了。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知道了，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先不說了，我手機快沒電了，待會給你打回來。”

他匆匆掛了電話。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緩緩收起手機。

回執是騙我的，短信是騙我的，出差是騙我的。

他在外面，早就有了另一個家。

既然如此，我們這個家，他也不必再回了。

回家後，我立刻登錄網上銀行。

結婚五年，家裏的銀行卡我都知道，只是從前從未懷疑過他。

我一張一張查流水，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記錄，終於在一張他不常用的副卡里，找到了異常。

每個月十號，雷打不動，五萬塊，轉到一個名叫林某欣的賬戶。

持續了整整四年。

我面無表情，一張張截圖，保存，備份。

證據越多，我後面的路，就越好走。

做完這一切，我打開通訊錄，找到之前朋友推薦的私家偵探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我把剛拍的照片發過去，語氣冷靜，“幫我盯着這幾個人。”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沒有哭，沒有鬧。

只有一片死寂的冷靜。

陳宇，你既然敢瞞我五年，敢在外面養妻兒，就別怪我不客氣。

3.

第三天傍晚，陳宇準時回來了。

拖着行李箱，一臉疲憊，進門就把我抱住：“老婆，我好想你。”

他身上帶着淡淡的煙味，沒有外地的風塵，反倒有一股若有似無的女士香水味。

我不動聲色推開他，淡淡開口：“累了吧，先洗手，我去給你熱飯。”

“不用，我在外面喫過了。”他笑着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禮盒，“給你帶的禮物，你上次說喜歡的那條項鍊。”

盒子打開，鑽石項鍊閃閃發光。

若是以前，我或許會開心。

可現在，只覺得諷刺。

拿着我的錢，或者說，拿着我們夫妻共同財產，在外面養女人孩子，回來再用剩下的零頭給我買禮物。

真是好算盤。

“謝謝。”我接過盒子，隨手放在桌上，沒有半點驚喜。

陳宇大概察覺到我情緒不對，伸手想來攬我的腰：“怎麼了？還在生氣前幾天的事？我都說了是誤會。”

我側身躲開：“沒有，就是有點累。”

他沒再多問，起身去衛生間洗漱。

行李箱就放在客廳，敞開着。

我走過去，假裝整理他的衣服，指尖在裏面快速翻找。

很快，我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一部黑色的備用機，被藏在最底層，用衣服裹得嚴嚴實實。

不是他平時用的那部。

我心臟猛地一跳，迅速拿起手機，按了下電源鍵。

沒有密碼，直接解鎖。

一打開，置頂的就是一個備註爲“美欣”的微信。

我點進去，聊天記錄密密麻麻，從日常問候，到孩子的開銷，再到他們商量怎麼瞞着我，一應俱全。

我往上翻，手指越滑越快，心跳也越來越沉。

最新的是今天下午：【老公，今天辛苦你了，晚上回來注意安全，別讓她發現甚麼。】

陳宇回：【知道，放心，她甚麼都不知道。】

我繼續往上翻，時間線一路倒退。

直到滑到最頂部，顯示的日期，是四年前。

四年前。

我們結婚才一年。

他那時候就已經出軌了。

聊天記錄裏，有他們剛在一起的曖昧，有林美欣懷孕的消息，有陳宇承諾會離婚，會給她們母子名分，有他一次次哄着她，讓她再等等。

【等再過兩年，我找個機會跟她提離婚，你和兒子再等等。】

【她家裏有點背景，現在不能鬧太僵，等我站穩腳跟，一定風風光光娶你。】

【錢我每個月都會打給你，你和兒子好好的。】

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狠狠扎進我心裏。

不是一時糊塗，不是臨時起意。

是蓄謀已久，是處心積慮。

結婚五年，他騙了我整整四年。

“你在翻甚麼？”

陳宇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我手一頓，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回原位，拉上行李箱拉鍊，抬頭看向他，神色平靜無波：“沒甚麼，幫你把髒衣服拿出來洗。”

陳宇走過來，眼神微微閃爍，下意識看向行李箱：“我自己來就行，你去休息吧。”

“好。”我沒有多糾纏，轉身走進臥室。

背對着他的那一刻，我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

備用機、四年的出軌記錄、固定轉賬、外面的妻兒。

陳宇，你所有的底牌，我都已經看清了。

你想兩邊都佔着，好事全讓你一個人得了？

不可能。

4.

陳宇媽媽生日那天，包了酒店一整個大廳，擺了十幾桌，說是要熱熱鬧鬧大辦一場。

親戚朋友坐滿了全場，所有人都在誇陳宇有本事，事業有成，家庭美滿。

我穿着一身簡約的連衣裙，安靜坐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飯喫到一半，婆婆端着杯子，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滿。

“蘇棠啊，不是我說你，你和陳宇結婚五年了，肚子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桌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婆婆聲音拔高几分，生怕別人聽不見：“我們陳家就陳宇一個兒子，你不生孩子，以後誰傳宗接代？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陳宇都能打醬油了！”

親戚們跟着附和，七嘴八舌。

“就是啊，女人還是得生孩子，家庭才穩固。”

“是不是身體有問題啊？趕緊去看看。”

陳宇坐在我旁邊，眉頭微皺，卻只是輕輕拉了我一下，低聲勸：“我媽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裏去。”

隨口一說？

我嗤笑一聲，剛要開口。

卻看見林美欣牽着那個小男孩，站在入口處，有些侷促地往裏面看。

陳宇也看見了，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猛地站起身，眼神慌亂。

小男孩一看見陳宇，眼睛立刻亮了，掙脫林美欣的手，邁着小短腿就往這邊跑，嘴裏大聲喊：“爸爸！”

林美欣臉色一變，急忙伸手去拉，卻沒拉住。

孩子已經跑到陳宇身邊，伸手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臉笑：“爸爸，我來找你了。”

這一聲“爸爸”，像一顆炸雷，在全場炸開。

婆婆愣在原地，看看孩子，看看林美欣，再看看陳宇，聲音都在發抖：“陳宇，這、這是誰的孩子？”

陳宇慌得手足無措，想把孩子推開，又捨不得，只能僵硬地站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所有親戚都看呆了，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我緩緩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在一片混亂中，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媽，您剛纔不是問我，爲甚麼不給陳家生孩子嗎？”

我抬眼，目光落在陳宇慘白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冷冽。

“我是沒給他生。”

“不過沒關係，有人已經替我生了呀，是吧，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