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眼前有一個別人都看不見的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我就會死。

直到我被親生父母接回家，我才發現，只要讓厭惡我的家人生氣，我的生命就能延長。

回到家的第一天，哥哥江燃就警告我離假千金江月遠一點。

【生命倒計時：23:59:58】

我看着迅速減少的時間，心中焦急。

晚飯時，爸爸拿出一個錦盒，裏面是他剛拍下的價值千萬的古董花瓶。

他正向家人炫耀時，我「不小心」路過，撞翻了花瓶。

啪嚓一聲脆響。

【生命倒計時增加：30天。】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說不出話。

我抬起頭，用沾滿蛋糕奶油的手抹了抹眼淚，可憐兮兮地看着他。

「爸爸，對不起，這個花瓶沒有姐姐的生日蛋糕重要吧？」

1.

我話音剛落，哥哥江燃一腳踹在我旁邊的餐車上，金屬餐車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江念！你他媽是故意的！」

他的眼睛猩紅，像一隻要把我撕碎的野獸。

我被嚇得一抖，手裏的蛋糕盤子也掉在地上，奶油和蛋糕碎屑濺了他一褲腿。

江燃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生命倒計時增加：7天。】

真好。

我垂下頭，肩膀瑟縮着，做出害怕的樣子。

「我不是故意的......哥哥，我只是想幫你把蛋糕拿近一點......」

「閉嘴！」爸爸江振國終於緩過氣來，他指着滿地狼藉，聲音都在抖，「你知道這花瓶值多少錢嗎？一千萬！你拿甚麼賠？」

媽媽周婉琴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嫌惡地看我一眼，拉着旁邊泫然欲泣的江月。

「月月別怕，嚇到你了。有些人就是從鄉下回來的，沒規矩，上不得檯面。」

江月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眼睛紅紅的，聲音又軟又糯。

「媽媽，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今天是我的生日，大家不要生氣了，一個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吧。」

她越是這麼說，江振國就越是生氣。

「月月你就是太善良了！才讓她這麼得寸進尺！」他怒視着我，「你看看你，渾身上下哪有一點江家女兒的樣子？除了惹禍還會幹甚麼！」

【生命倒計時增加：15天。】

我心裏樂開了花，面上卻是一片慘白。

我用沾滿奶油的手去拉江振國的衣角，哭得更大聲了。

「爸爸，我錯了，你別生氣。我把我在鄉下攢的錢都給你，夠不夠賠？」

我故意把油膩的指印蹭在他昂貴的西裝上。

江振國猛地甩開我的手，像是碰到了甚麼髒東西。

「滾！誰稀罕你那點髒錢！」

【生命倒一計時增加：10天。】

總共62天了。

足夠我安穩度過兩個月。

這一場鬧劇，以江月「貼心」地扶着暴怒的江振國上樓，周婉琴冷着臉讓傭人來收拾殘局結束。

江燃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江念，收起你那些下作的手段。這個家不歡迎你，你最好自己滾出去。」

「如果我不呢？」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反駁。

「你敢？」

「哥哥，」我忽然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這裏也是我的家。我爲甚麼要走？」

說完，我繞過他，赤着腳踩過地上的碎片和奶油，一步一步走上樓。

腳底被細小的碎片劃破，尖銳的疼痛傳來。

但我不在乎。

這點痛，比起死亡的恐懼，甚麼都不算。

2.

回到房間，我纔敢檢查手腕上的倒計時。

【生命倒計時：62天08小時13分04秒。】

數字安安靜靜地跳動着，不再是之前那種飛速流逝的恐怖模樣。

我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腳底的傷口還在流血，我找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然後開始思考下一步。

惹怒家人能續命，這是我回來之後才發現的祕密。

我在鄉下生活了十八年，養父母對我不好不壞，只是窮。

一個月前，我眼前突然出現了這個倒計時。

一開始是90天。

我以爲是幻覺，直到它變成60天，30天，然後是最後三天。

當倒計時只剩下24小時的時候，江家人找到了我。

我知道了，我是十八年前被抱錯的真千金。

而江月，是那個佔據了我人生的假千金。

回到這個富麗堂皇的家，我沒有感受到一絲親情。

父母客氣疏離，哥哥冷漠警告。

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麻煩的闖入者。

就在我以爲自己會在這陌生的環境裏，伴隨着倒計時的歸零而悄然死去時，江燃的一句「滾遠點」，讓我的倒計時增加了整整一個小時。

我瞬間明白了。

我的生路，就在這些厭惡我的家人身上。

他們越生氣，我活得越久。

第二天一早，我下樓喫早飯。

長長的餐桌上，江振國看報紙，周婉琴在喝咖啡，江燃在玩手機，江月小口小口地喫着三明治。

一派和諧。

沒人理我，彷彿我是一團空氣。

我拉開江月旁邊的椅子坐下。

江月對我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妹妹，早上好。」

江燃的視線從手機上移開，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我沒理他，自顧自地拿起一片吐司，然後「不小心」，把一整杯牛奶都打翻了。

褐色的牛奶潑灑在白色的桌布上，也濺了江月一身。

她身上那件看起來就很貴的白色連衣裙，胸口處瞬間染上了一大片污漬。

江月的笑容僵在臉上。

「啊！」周婉琴尖叫一聲，立刻抽出紙巾去擦江月的裙子，「月月，你沒事吧？這可是你最喜歡的裙子！」

江燃「啪」地一聲把手機拍在桌上。

「江念，你又想幹甚麼？」

【生命倒計時減少：2小時。】

嗯？

怎麼會減少？

我心裏一驚，難道只有讓他們對我個人生氣纔行？因爲江月生氣，所以扣了我的時間？

不行，我得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

我看着江月那張錯愕又委屈的臉，故意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對不起，姐姐，我手滑了......」

我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餐巾，胡亂地往她裙子上一通猛擦。

那件昂貴的真絲連衣裙，被我粗糙的動作揉搓得不成樣子，污漬也擴大了好幾倍。

「你給我住手！」周婉琴一把推開我，氣得發抖，「你看看你乾的好事！月月這條裙子是頂級設計師定製的，全球就這一條！」

「我......我只是想幫姐姐擦乾淨......」我委屈地咬着嘴脣，眼眶泛紅。

「你那是幫忙嗎？你分明就是嫉妒！」江燃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江念，我警告過你，離月月遠一點！」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生命倒計時增加：3天。】

有效果了！

我心裏一喜，看來關鍵在於，他們的怒火必須是衝着我來的。

江振國放下報紙，皺着眉，一臉不耐。

「夠了！一大早的吵甚麼吵！不就是一條裙子嗎？再給月月買十條！」

他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失望和厭惡。

「江念，你如果再這麼不懂事，就給我回鄉下去，我們江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生命倒計時增加：5天。】

太棒了。

我就是要這個效果。

3.

週末，周婉琴要帶江月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慈善晚宴。

據說名流雲集，是結交人脈的好機會。

周婉琴爲江月準備了頂奢品牌的最新款禮服，請了知名造型師，勢必要讓江月在晚宴上大放異彩。

而我，則被勒令待在家裏，不許出門。

「你這副樣子，帶出去只會給我們江家丟人。」周婉琴看着我，毫不掩飾她的鄙夷。

我乖巧地點點頭：「知道了，媽媽。」

等她們打扮得光彩照人地出門後，我溜進了周婉琴的衣帽間。

她的衣帽間比我在鄉下的整個家都大，裏面掛滿了琳琅滿目的名牌衣服和包包。

我在裏面轉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正中央的一件旗袍上。

那是一件手工刺繡的真絲旗袍，繡着精緻的鳳凰，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記得聽傭人說過，這是周婉琴的「戰袍」，是她當年嫁給江振國時，她母親傳給她的，對她意義非凡，只有在最重大的場合纔會穿。

我笑了。

就是它了。

我找出剪刀，「咔嚓咔嚓」，幾下就把那件精美的旗袍剪得稀巴爛。

做完這一切，我把剪刀隨手一扔，哼着歌回了房間。

【生命倒計時增加：1天。】

才一天？

看來，東西毀了，但本人沒看到，憤怒值就不夠高。

我得想辦法讓效果最大化。

晚上，周婉琴和江月春風滿面地回來了。

看來晚宴很成功。

「媽，今天王阿姨她們都誇我漂亮呢，還問我甚麼時候和林家哥哥訂婚。」江月挽着周婉琴的胳膊，笑得一臉甜蜜。

「我們月月當然是最好的。」周婉琴滿臉寵溺。

我從樓上走下去，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媽媽，姐姐，你們回來了。」

周婉琴看到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誰讓你下樓的？」

我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她們面前，然後腳下一「崴」，整個人朝着周婉琴撲了過去。

手裏的紅酒，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她米白色的香奈兒外套上。

「啊！」周婉琴再次尖叫。

「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故意的！」我慌忙道歉，心裏卻在默默計算。

【生命倒計時增加：2天。】

還不夠。

周婉琴氣得想打我，但礙於昂貴的外套，只能先脫下來。

「江念！你是掃把星轉世嗎？！」

「媽，您別生氣，一件衣服而已。」江月又開始當和事佬。

「我先上樓換件衣服。」周婉琴黑着臉，把外套扔給傭人，轉身就往樓上走。

我知道，好戲要開場了。

我跟在她身後。

幾秒鐘後，樓上傳來一聲比之前淒厲十倍的尖叫。

「啊——我的旗袍！」

江振國和江燃聞聲衝上樓，就看到周婉琴癱坐在衣帽間地上，手裏攥着被剪碎的旗袍布料，哭得撕心裂肺。

「誰幹的！是誰幹的！」她像瘋了一樣嘶吼。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站在門口，手裏還拿着那把剪刀，一臉「無辜」。

「媽媽，這件衣服不好看，我幫你改改......」

「你......」周婉琴指着我，氣得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江家頓時亂成一團。

江振國抱着周婉琴，衝我怒吼：「*障！你給我滾！」

江燃的眼神更是恨不得將我凌遲。

【生命倒計時增加：180天。】

我看着手腕上暴漲的數字，心中一片狂喜。

半年的生命。

值得了。

4.

周婉琴被送進了醫院。

江振國和江燃陪着去了，家裏只剩下我和江月，還有幾個戰戰兢兢的傭人。

客廳裏一片死寂。

江月坐在沙發上，端着一杯水，小口地喝着。

她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溫柔無害，但我知道，這個女人，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妹妹，你爲甚麼要這麼做？」她放下水杯，輕聲問我，「媽媽那件旗袍，是外婆留給她唯一的念想。」

「我不知道。」我低下頭，摳着手指。

「你是在怪我們嗎？」她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一絲悲憫，「怪我們佔據了你的人生？可是念念，被抱錯也不是我的錯啊。我也是受害者。」

她走到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

「在這個家裏生活了十八年，爸爸媽媽和哥哥，他們早已經把我看作親生女兒。你的突然出現，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衝擊。你需要給他們一點時間來接受你。」

她的手很暖，聲音也很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像毒蛇一樣，纏繞着我的心臟。

「所以，我就應該安安靜靜地，像個隱形人一樣，等着他們施捨一點可憐的父愛母愛嗎？」我抬起頭，冷冷地看着她。

江月臉上的溫柔出現了一絲裂痕。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我甩開她的手，「是想告訴我，這個家沒我的位置，我最好滾遠點，不要打擾你們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江念！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江月後退一步，眼眶瞬間就紅了，「我一直都把你當親妹妹看待，我想幫你融入這個家......」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吧。」我打斷她，「你是不是覺得，我從鄉下回來，又蠢又笨，可以任由你拿捏？」

江月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不再僞裝，眼神冷了下來。

「看來，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一點。」

「彼此彼此。」我回敬道。

我們對視着，空氣中充滿了無聲的硝煙。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她之間，連表面的和平都無法維持了。

【生命倒計時減少：24小時。】

我心頭一跳。

和江月正面衝突，竟然會減少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