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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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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五歲那年,爸爸拿着診斷單說:“你腸胃弱,喫不得油腥”

於是往後的每頓飯,我碗裏只有幾根青菜,半碗搜飯。

弟弟李鵬飛不一樣,他的碗裏常常各種肉片。

我搶過、吵過,甚至還打破了弟弟的碗。

可當晚我就胃疼了一整夜,還將喫的不多的食物全部吐了出來。

等我病好後的第一句話是:“爸,我再也不偷吃了”

直到一天,朋友給我喝了一口保溫杯的雞湯。

我才發現我根本就不是腸胃虛弱。

我不敢相信的打開杯子,看着杯口浮着的那層黃燦燦的雞油,

笑着笑着,眼淚流了下來。

......

“李招娣,你怎麼了?”

林曉被我的反應嚇壞了,連忙從書包裏掏出紙巾遞給我。

“是不是雞湯太燙了?還是不合胃口?”

我死死盯着保溫杯裏那層厚厚的、金黃色的雞油,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着。

“沒,沒有。”

“太好喝了,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

我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曉鬆了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嚇死我了,好喝你就多喝點。”

“我媽今天燉了一大鍋呢,專門讓我帶給你補補身體。”

“你看你瘦得,風一吹就倒了。”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低着頭,一口接一口地將那滾燙的雞湯嚥下肚子。

鮮美的滋味在口腔裏散開,滑過食道,落進那個常年只裝着青菜和餿飯的胃裏。

我坐在教室的角落裏,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直到放學鈴聲響起,我的胃依然暖洋洋的,沒有任何不適。

沒有絞痛,沒有翻江倒海的噁心,更沒有吐出綠色的膽汁。

我揹着洗得發白的書包,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往家裏走去。

路過肉攤時,老闆正在案板上剁着排骨,鮮紅的肉沫飛濺。

我停下腳步,呆呆地看了很久。

“丫頭,買肉啊?”老闆熱情地招呼。

我搖搖頭,落荒而逃。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廚房裏傳來了鍋鏟碰撞的聲音。

伴隨着的,是爸媽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這塊五花肉不錯,鵬飛最愛喫紅燒肉了,多放點糖。”

“知道了,你小點聲,別讓那死丫頭聽見了。”

“聽見怎麼了?她敢喫嗎?”

爸爸冷哼了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

“五歲那年,你在她那碗飯裏下了半包瀉藥和催吐藥,把她折騰去半條命。”

“現在她聞到肉味都打哆嗦,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碰。”

媽媽壓低了聲音,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招娣是女孩,喫那麼多好東西純屬浪費。”

“咱們家的錢,以後都是鵬飛的,得緊着兒子來。”

“再說了,她那賤命,就算沒這事,她也享不了福。”

爸爸在旁邊附和着。

“就是,騙她說腸胃弱,喫不得油腥,省了多少買肉的錢。”

“鵬飛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必須跟上。”

我站在廚房門外,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沒有質問,沒有衝進去掀翻那鍋咕嘟咕嘟冒泡的紅燒肉。

我只是悄悄地退了回去,回到了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

我坐在硬邦邦的木板牀上,手不斷顫抖着。

今天,我剛滿十八歲。

可是我的父母,卻在廚房裏精心烹製着給我弟弟的晚餐。

順便,輕描淡寫地談論着如何用半包瀉藥,毀掉了我對食物所有的渴望。

這些年,爲了不讓自己痛不欲生,我只能喫他們剩下的殘羹冷炙。

只能喫發酸的米飯,只能喫水煮的爛菜葉。

每次我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爸媽總是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招娣,我們也是爲你好。”

“你腸胃弱,沾不得葷腥,吃了會沒命的。”

可是,剛剛爸媽說,這些都是騙我的。

他們只是不想讓我喫掉屬於弟弟的那份肉罷了。

客廳裏傳來弟弟李鵬飛放學回家的聲音。

“媽,今天做甚麼好喫的!餓死我了!”

“哎喲我的寶貝兒子,快洗手,媽給你做了你最愛的紅燒肉!”

只有我坐在黑暗裏發呆。

五歲過後,我再也沒有嘗過肉的滋味。

就連我過年時偷偷舔了一口裝過肉的盤子,爸媽看到就像是瘋了一樣。

他們把我按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在我耳邊說着。

“你腸胃弱,不能喫油腥!”

“你想死嗎?你要是死了,我們還要花錢埋你!”

看着他們歇斯底里的樣子,我妥協了。

一年,又一年。

可是,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一場精心打造的謊言。

我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緊緊攥住,喘不過氣來。

假的,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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