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江宅燈火通明。

顧遠橋剛踏進玄關，就聽見女兒細弱的嗚咽聲。

江遙被保姆王姨鐵鉗般的手臂死死箍在懷裏。

小姑娘的小臉憋得通紅，一見到他，那雙蓄滿淚水的大眼睛瞬間迸發出求救的光。

“放開她！”

顧遠橋衝上去想搶回孩子。

王姨身後的保鏢毫不留情，抬腳狠狠踹在他心口。

顧遠橋摔在地上，胸口一陣悶痛。

“喲，告狀回來了？”

周明遙慵懶的聲音從沙發傳來。

他正陷在沙發裏，漫不經心地欣賞着江音澈新送的腕錶。

“上週這小雜種偷我胸針，捱了五鞭子，看來是沒長記性。”

“不可能，我的遙遙從來不會偷東西！是你一次次陷害她！”

顧遠橋強撐着站起來。

周明遙掀起眼皮，漂亮的眸子裏淬着毫不掩飾的惡毒：

“是又怎樣？

只要音音信我，你女兒，就是賊。”

“爸爸不要信這個壞人！遙遙不是賊！”

江遙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低頭狠狠咬在王姨手臂上。

王姨喫痛鬆手，江遙像顆小炮彈衝過來，卻在半路被周明遙攔住。

他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江遙臉上。

嫩滑的皮膚上瞬間留下幾道血痕。

“遙遙——！”

顧遠橋心臟驟停，尖叫衝破喉嚨。

周明遙朝王姨使了個眼色，一桌飯菜被盡數打落在地。

“想要救女兒，那就把地上這些飯菜喫乾淨！”

眼看着王姨的手臂重重落下，江遙昏厥過去。

顧遠橋再也忍不住，抄起手邊菸灰缸砸向周明遙。

“鬧甚麼！”

江音澈冰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

她上前擋在周明遙身前，菸灰缸重重砸在她額角，血珠頓時滲了出來。

“顧遠橋！”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趁我不在，就這樣欺負明遙？”

“音音！”

周明遙瞬間變臉，看起來大度溫柔，

“我等顧先生一起喫飯，特意讓王姨做他愛喫的...可他一回來就打翻飯菜，還打遙遙出氣......”

江音澈看着聲音委屈的周明遙，再看看狼狽不堪的顧遠橋，眼神冰冷。

顧遠橋想辯解，可看到昏迷的女兒，所有話都堵在喉嚨。

“音音，既然顧先生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周明遙作勢要往外走。

“不許走。”

江音澈緊緊摟住他，看向顧遠橋的目光充滿失望，

“給明遙道歉！”

周明遙見狀，順勢攬過江音澈，軟下聲音：

“音音......我不要顧先生道歉......我只想讓他明白，特意爲他準備的心意，不該被這樣糟蹋......”

他低下頭，看向滿地狼藉，

“如果......如果顧先生願意把王姨辛苦做的晚飯喫完，我就相信他不是故意的......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好不好？”

江音澈眉頭微蹙，看向地上混着碎瓷和污漬的飯菜，有一瞬間的遲疑。

周明遙立刻捕捉到她的猶豫，一把鬆開懷抱，聲音帶着心碎的顫音：

“你看......你還是捨不得他受一點委屈！我明白了，我走......”

“不許走！”

江音澈收緊手臂，看向顧遠橋：

“聽見了嗎？把地上這些東西，喫乾淨。

這是你欠明遙的道歉。

否則，別想再見到遙遙！”

顧遠橋猛地抬頭，看向江音澈。

那個懷胎十月生下江遙，聲音溫柔的說要和他們父女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女人，此刻正用他們的女兒威脅他，他的心好疼。

他看着周明遙譏諷的眼神，看着一旁冷眼旁觀的江音澈。

最終，一點點彎下腰。

“好......我喫。”

他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

顫抖着伸出手，抓起混着灰塵和碎瓷飯菜，強忍着嘔吐的慾望，機械地塞進嘴裏。

江音澈看着他順從的樣子，心頭莫名掠過一絲極快的不安，但很快被周明遙的擁抱打斷。

她摟緊懷中的人，別開了目光。

顧遠橋跪在那裏，麻木地吞嚥。

入口的食物像炭火，燒的他五臟六腑幾乎碎裂。

看着昔日書香門第精心呵護的少爺，此刻像狗一樣跪地喫食，周明遙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卻在掃到江音澈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時，怔了怔。

“音音，我累了。”

顧遠橋看着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胃裏噁心再也壓不住，哇地一聲吐到只剩下酸水，還在不住地乾嘔。

眼淚混着冷汗，糊了滿臉。

心口的位置，傳來陣陣劇痛，那顆他以爲早就麻木的心，原來還會疼。

不行，他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