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廢后沈昭華，善妒無子，構陷妃嬪，殘害皇嗣，罪不可恕。賜白綾三尺，即日自裁，欽此。”

聖旨唸完的時候，沈昭華正跪在冷宮的雪地裏。

她抬起頭，看着來傳旨的人——不是太監，是他。

當今天子，蕭衍。

她嫁了十年的男人。

“陛下親自來送臣妾一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像破鑼。

蕭衍站在廊下，明黃的龍袍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間是她從未見過的冷漠。

“你還有甚麼要說的？”

沈昭華慢慢站起來。

十年的冷宮把她熬成了甚麼樣子？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花白的發，滿身的病痛。

當年那個豔絕京都的鎮國公府嫡女，如今連街上的乞丐都不如。

可她還有一件事想問。

“陛下，”她抬起頭，“臣妾只問一句——臣妾的兒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蕭衍的眼神閃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沈昭華看見了。

“當年他三歲，白白胖胖的一個孩子，突然就沒了。太醫說是天花，可冷宮裏從沒有過人得天花。”她往前邁了一步，“陛下，您告訴臣妾，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蕭衍沒有回答。

廊下突然響起一道慵懶的女聲：“姐姐想知道？本宮告訴您。”

沈昭華猛地轉頭。

一個盛裝女人從蕭衍身後走出來，扶着他的手臂，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沈如煙。

她的繼妹。

她繼母帶進門的妹妹。

“是你。”沈昭華的聲音在發抖。

“是我。”沈如煙笑得花枝亂顫，“姐姐在冷宮裏待了十年，怕是不知道吧？您那個兒子，是我讓人捂死的。捂死之後，才放出去說是天花。捂死的時候，他才三歲，小手小腳蹬啊蹬的，可好玩了。”

沈昭華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還有啊，”沈如煙繼續說，“姐姐當年爲甚麼進宮？您真以爲是陛下選秀選上的？是我求母親的。我跟母親說，姐姐長得那麼好看，留在府裏多礙眼啊，不如送進宮去，反正宮裏死個人，跟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沈昭華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看向蕭衍。

這個男人，她的夫君，她兒子的父親，就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陛下，”她問，“您都知道？”

蕭衍終於開口：“朕是天子。”

“天子就可以S自己的兒子？”

“朕沒有S他。”

“可你沒有攔着！”沈昭華瘋了似的撲過去，被侍衛死死按住，“蕭衍！你說話啊！我嫁給你十年！給你生兒子！你把我扔進冷宮十年！我認了！可那是你親生的兒子！他才三歲！你怎麼能讓他被人活活捂死！你怎麼能——”

“夠了。”蕭衍打斷她。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沒有愧疚，沒有心疼，只有厭煩。

“動手吧。”他轉身，“讓她走得體面些。”

他摟着沈如煙走了。

沈昭華被按跪在地上，看着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風雪裏。

白綾遞到她面前。

“娘娘，請吧。”

沈昭華接過白綾，慢慢站起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漫天的大雪，看了一眼這困了她十年的冷宮，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她兒子的墳，就在冷宮後面，一個小小的土包，連塊碑都沒有。

“我若有來生，”她對着風雪發誓，“定要讓你們所有人——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