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前,我爸遭人栽贓誣陷,蒙冤入獄。
好在我雖不懂法律,卻談了業內封神的金牌律師。
父親在牢裏被人故意欺凌,我哭着給未婚夫林宴打了十通電話。
第十次,他終於不耐煩接起:
“我手上是人命關天的大案,你家那點小事,別來煩我。”
電話掛斷的下一秒,我刷到他祕書的朋友圈。
視頻裏,他意氣風發站在法庭,風光無限。
只因有人說了祕書幾句,他便動用全部人脈把對方公司逼到破產。
祕書配文滿是炫耀:“有個把我放在心尖上的律師老闆也太有安全感啦!”
我默默給律師點了個贊,轉頭就在律師圈放話:
誰能救我父親,我就嫁給誰。
林宴卻以爲我是在鬧脾氣:“老婆別鬧,小笛被污衊那可是關於女生清白的大事。”
“你等等,等我替小笛擺平,咱倆婚前我肯定會幫叔叔的。”
可我看着父親已經安全出獄的短信,還有林宴死對頭髮來的結婚酒店信息......
一時犯了難。
我結婚,到底該不該邀請這位前男友啊?
1
我沒想到,在商圈晚宴上派發婚禮請柬時,會一轉身就撞上林宴。
他攥着我的手腕,眼神裏滿是慍怒,像我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背叛之事。
“婚期馬上臨近,我約你去看婚紗,你卻把我拉黑了,電話不回,消息不看,現在卻出現在這裏?”
我抬眼,看着眼前這張曾經讓我滿心歡喜的臉,努力回想了片刻,才記起——
哦,的確。
那天看完他祕書的朋友圈,點完讚的下一秒,我就把這對狗男女所有聯繫方式,一併拖進了黑名單。
見我不說話,林宴以爲我是在鬧脾氣,語氣鬆了鬆,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哄勸:“我知道那天我推掉你父親的案件,可你也不能直接拉黑我啊。”
“小笛那天被人當衆罵了婊子,那可是關乎女孩子清白名聲的大事,你也是女生,應該能理解吧?”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理了理裙襬,平靜點頭:“我當然理解。”
畢竟以前,我跟在他身邊時,沒少被旁人指指點點。
罵我白蓮花、罵我心機婊,說我攀附金牌律師不擇手段。
那些話難聽又刺耳,我委屈地跟他說時,他永遠皺着眉不耐煩:“不過是幾句閒話,你別這麼斤斤計較,顯得小氣。”
輪到蘇小笛,一句辱罵,就能讓他動用全部人脈,把對方公司逼到破產,護短到極致。
雙標得如此明目張膽,我以前居然瞎了眼,沒看出來。
這些話我沒說出口,只是淡淡笑了笑,早已沒了半分波瀾。
林宴卻像是沒察覺我的疏離,忽然皺起眉,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問我:“對了,你爸的事怎麼樣了?我託人打聽了,這次案子挺棘手的。”
“我這邊忙完小笛的事,就去找關係了,過兩天就能給你處理。”
這話一出,我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過兩天?
上一次我去監獄裏探望父親,父親臉上滿是憔悴的傷痕,手腕上也是猙獰的淤青,整個人被折磨得幾乎崩潰。
我不敢想,倘若我當初真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他這句“過兩天”上,恐怕現在,我爸的頭七都已經過完了。
林宴目光掃過我手裏的請柬,不在意地瞥了一眼,隨口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做好了婚禮請柬?”
他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語氣帶着嘲諷:“小笛的存在就讓你這麼有危機感嗎?至於用這種方式鬧脾氣?”
聽着他還自以爲是地揣測我,剛剛我心裏那點猶豫的念頭,在此刻徹底下定主意。
我抬手,將手裏的請柬遞到他面前。
林宴皺眉接過,掃了一眼請柬上鮮豔的色彩,語氣裏滿是嫌棄:“怎麼是這種紅紅綠綠的,俗氣至極。”
他向來最愛黑白灰,不管是穿搭還是家裏裝修,永遠只認這個色系。
而我卻是實打實的多巴胺愛好者,曾經我只是買了一把粉紅色的椅子放在家裏,就被他當場扔了出去。
他當時說的話還言猶在耳:“粉色嬌嫩,可你都多大年紀了。”
我臨近三十,在他眼裏,始終比不過他身邊圍繞着的那些年輕女孩子。
那段時間我焦慮,自我懷疑,自卑到把衣櫃裏所有彩色衣服全部丟掉,只敢穿他喜歡的素色。
可現在,我已經懶得再管他的喜好了。
“哦。”我無所謂地應了聲,語氣平淡卻清晰。
“可我老公說喜歡啊。”
2
“我甚麼時候說喜歡了。”
林宴不耐煩地皺緊眉,低頭想要拆開請柬。
他嘴裏還嘟囔着:“還有沒結婚,以後少喊老公......”
就在他拆開請柬的一瞬間,一道嬌俏的呼喊聲傳來,恰好打斷了林宴即將拿出請柬的動作。
只見蘇小笛手裏拎着甜品袋,親暱地從身後挽住林宴的胳膊:“阿宴,我們甚麼時候去看婚紗啊......”
她的話說出口,才遲鈍地看到正站在一旁的我。
蘇小笛瞬間收了聲,怯生生地道歉道:“......對不起嫂子,我不知道你也在,你不會介意吧?”
看見女孩無辜的模樣,林宴順勢將人護在身側:“小笛是不婚主義,一直有個婚紗夢,我只是作爲模特陪她完成心願而已。”
林宴口吻帶着上位者的施壓,“秦綿,作爲我的未婚妻,你該不會計較這種小事吧?”
我沒說話,只淡淡抬眼。
自己的未婚夫帶着別的女人試穿婚紗......換做從前,我定會要和他鬧個天翻地覆。
可我現在,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
見我不吵不鬧,林宴鬆了口氣,只當我是默認了,徑直帶着蘇小笛往提前訂好的婚紗店走。
只是十分不湊巧,今天也是我去婚紗店取消訂單的日子。
沒辦法,我只能寄希望於我們去的不是同一家。
可天意弄人。
我特意晚到了兩個小時,等站在店門口,還是一眼看到了店裏的蘇小笛。
而林宴正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我剛想轉身離開,店員卻隔着門窗認出了我。
店員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語氣恭敬又歡喜:
“秦小姐,您可算來了!您之前心心念念預定的那款高定限定主紗,今天剛到店,我們一直給您留着呢!”
這話一出,林宴的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顯然會錯了意,以爲我是故意來打攪。
店員推着婚紗走出來,原本一直在挑剔挑選的蘇小笛,眼睛瞬間黏在婚紗上。
林宴敏銳地覺察到對方的情緒,先我一步開了口:“既然喜歡,那就定下這件,綿綿,你讓給小笛吧。”
林宴進一步跟我解釋:“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可以擁有更昂貴更漂亮的婚紗,不必跟小姑娘搶這一次。”
我看着他理所應當的模樣,只覺得一陣噁心。
曾經我滿心歡喜拉着林宴去試婚紗,他卻滿臉爲難推脫:
“這種女人家的東西我看不懂,你自己去看就好,不管多少錢都刷我的卡。”
那是我真以爲直男不懂浪漫,所以貼心地不曾強迫他。
可現在,他卻因爲別人的一個婚紗夢,不僅心甘情願抽出時間陪着,甚至逼着我退讓。
一直都是這樣。
因爲我是他未婚妻,林宴便讓我忍讓,逼我懂事,美其名曰不能搞特殊。
彷彿我身爲他的未婚妻,就該低到塵埃裏,就該把所有的例外,都騰給別人。
夠了。
我看向旁邊手足無措的店員。
她正慌亂地向我遞來求救的目光。
店員不敢輕易答應林宴的要求,因爲她清楚,比起林宴,我背後的人她更得罪不起。
我平靜開口:
“不用爲難,既然她喜歡,那就給她吧。”
“過時的東西,我不稀得要了。”
3
不是退讓。
本來我今天過來,就是要取消訂單的。
我的未婚夫宋哲已經請了國際頂尖設計師,爲我獨家定製了高定婚紗。
款式、工藝、分量,都遠遠超過這件。
林宴見我一臉平靜讓出婚紗,更加認定我是在賭氣。
他上前一步,習慣性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頂,語氣帶着施捨般的溫柔:
“綿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不就是一件婚紗嗎?”
他當場拿出手機,語氣倨傲地吩咐助理:
“立刻把歐洲那件限量高定婚紗空運過來,再加一套全套高定珠寶,不計成本,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林宴看向我,一副補償的模樣:
“那件婚紗要貴上幾十倍,乖,就當是我補償你的。”
還是老樣子。
從前每次逼我忍讓、讓我受盡委屈,他都是這樣,先打一巴掌,再隨手丟顆甜棗。
好像只要他肯給點好處,我就該乖乖順着臺階下,繼續懂事、忍讓、不計較。
“晚上回家等我,我推掉所有事,陪你喫飯。”
林宴溫柔叮囑,理所應當地覺得,我還會在那個所謂的家裏等他。
可我此刻,心裏的冷意早就累積成麻木和空洞。
婚禮的事已經傳達清楚,我也沒再多留的必要。
我冷笑一聲,直接推門離開。
只是我前腳剛走,婚紗店外就湧進一羣八卦記者,鏡頭齊刷刷對準林宴和蘇小笛,快門聲響個不停。
林宴陪祕書試婚紗的消息,不知被誰捅給了媒體。
記者舉着話筒擠上前:“林律師,您和這位小姐挑選婚紗,是準備結婚了嗎?”
問題一出,蘇小笛瞬間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看向林宴,眼神裏滿是慌亂又期待的難堪。
“不,我......”
林宴沉默兩秒,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攬住她,對着鏡頭淡淡開口:
“這是我的未婚妻。”
新聞火速衝上熱搜。
林宴應付完記者,才託我們共同的朋友帶話給我:
“孤男寡女一起出現在婚紗店,如果在媒體面前否認,會對小笛名聲不好。”
對小笛影響不好......
可整個圈子都知道,我纔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他從來沒想過,這樣的新聞,在圈子裏對我造成甚麼影響。
聽到共同好友的傳話,我直接也把那個男生一起拉黑,從此不想再和林宴的圈層有半分接觸。
卻沒想到,林宴爲了聯繫到我,又特意借了助理的手機打了過來:
“綿綿,爲了給你賠罪,我今晚推了所有事,還訂了最高級的樂隊,我想陪你度過最美好的一晚。”
我被他的自信逗笑,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林先生,你是不是從來沒打開過我寄給你的快遞?”
一個月前,在他拒絕幫我父親的第二天,我就從他家裏搬得乾乾淨淨。
將鑰匙連同這些年他送我的所有東西,一起打包寄回給了他。
可林宴這一個月總以工作繁忙爲由不回家。
也自然不知道,那棟他曾跪地向我求婚的房子,如今早已空無一人。
沒過多久,手機接連彈出消息,全是林宴發來的。
他回了家,終於發現人去樓空,所以後知後覺我這次是認真的。
“你搬出去了?”
“抱歉,我沒想到你這次會這麼在意。”
“我已經讓人把你平時用的生活用品全都重新買了新的,一模一樣放回了原位......你等我,我馬上來接你回家。”
4
當初爲了讓宋哲救我父親,我答應和他做交易,用婚姻換父親平安。
從簽下協議的那天起,我就承諾過宋哲,會和過去徹底斬斷所有聯繫,絕不違背諾言。
我指尖剛碰到屏幕,想讓林宴別過來,免得讓宋哲誤會。
沒想到,電話卻先一步響了。
接起時,林宴帶着歉意的聲音傳來:
“抱歉啊綿綿,我可能要晚一點才能接你回家了。”
他頓了頓,“我媽看到剛纔的新聞了,突然趕過來,說......非要見見她的新兒媳。”
聽完林宴的話,我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林母本就對我諸多不滿,平日裏總在我面前各種陰陽,還誇讚蘇小笛懂事乖巧。
如今有了新聞佐證,她必定會拼命攛掇兩人。
這樣也好,我連多餘的口舌都不必費,就能徹底和林宴劃清界限。
只是林宴始終是個隱患,五天後就是我的婚期,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爲了杜絕一切意外,我火速刪光了林宴圈子裏所有的聯繫人。
並且乾脆利落地向公司遞交了辭職信,斷了所有能被找到的蹤跡。
就連手機號,我也直接拔卡扔掉。
扔進垃圾桶的那一刻,從此天南海北,林宴再也找不到我半分。
處理好一切,我便飛往巴厘島,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婚禮。
宋哲是林宴死對頭,也是業內能與林宴分庭抗禮的頂尖律師。
若不是他出手,我父親恐怕早已熬不過那場冤獄。
我本以爲,我和宋哲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婚姻。
直到婚禮前夕,宋哲卻向我袒露心聲——
從十七歲那年,他就開始暗戀我。
只是這麼多年,一直被林宴捷足先登。
甚至當年宋哲爲了能離我近一點,他這樣心高氣傲的太子爺,也曾嘗試過勉強與林宴虛與委蛇。
可終究還是看不慣林宴對我敷衍隨意的態度,所以一次次針對林宴,最後和他結了仇。
不過好在,兜兜轉轉,他終於得償所願。
婚禮當天,賓客還未正式入場,休息室裏只剩我們兩人。
宋哲看着我身着量身定製的婚紗,眼底是藏不住的愛意與珍視,俯身吻了下來。
溫柔又強勢,帶着不容錯辨的佔有慾,吻得我意亂情迷。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就在我整理着被吻亂的髮絲,從洗手間出來時,竟迎面撞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林宴站在走廊盡頭,臉上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綿綿?!”
“你突然消失,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沒找到你,可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震驚在原地。
明明我最終沒有給林宴寄去請柬。
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林宴的目光落在我脖頸與婚紗領口露出的曖昧痕跡上,眼神驟變。
他後知後覺地問我:“這、這是甚麼?”
“話說,你......你怎麼會出現在宋哲的婚禮上?還穿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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