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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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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過年時打算辦S豬宴,宴請村子裏的孤寡老人。

可一刀下去,豬肉裏密密麻麻全是蟲卵。

見此我頭皮發麻,要求立馬把豬處理掉。

村民們全部黑了臉。

「爲了喫口刨豬湯我餓了三天三夜,現在說沒就沒了,真的很沒意思!」

「誰說年輕人不懂彎彎繞繞?我看你就是捨不得!今天無論如何大夥必須喫上肉!」

我承諾給予別的補償,可村民們抱着空碗死活不離開,甚至爲了搶豬肉把我按在開水裏。

誰知半月後所有吃了豬肉的人都後悔了,紛紛跪在我面前。

「陳小姐,聽說您是寄生蟲領域頂尖專家,別的醫院都治不好,只有你能救我們了!」

1

我把刀子收起來時,村民們一個比一個急。

說我摳門,連一頓肉都捨不得。

可這頓飯是我自掏腰包,出於好心免費請他們喫的。

就算沒喫成,我怕他們白高興一場,也承諾每人發一百過年紅包。

況且。

「平心而論這些年我對你們不差吧?」

「每個月再忙都會來看望你們!你們身上穿的衣服褲子,家裏冰箱彩電,就連村口唯一的公路,哪個不是我花的錢!」

「今天的S豬宴,本來是爲了年前添添喜氣,又不是我欠你們的!」

張曉霞聽後嘴巴一撇。

「以前那些事能說明甚麼?你現在連一口肉湯都捨不得給我喝,以後還敢指望你甚麼?」

這人是村長老婆。

當初我在馬路邊碰到她淋着雨賣菜,兩眼淚汪汪地說自己生病了。

同情之下我給了她十萬塊治病,並瞭解到她所在的村子大多都是孤寡老人,這纔開始做公益。

只是沒想到鬥米恩升米仇,曾經所做的一切都被視爲理所應當。

這好人,我不當了!

我本來可以直接離開的,但畢竟S豬宴是我辦的,他們出事了我也有責任。

因此這豬我必須一起帶走!

村長看我態度堅決,一柺杖扇在我臉上。

「一隻豬而已,你至於這樣攔着嗎?」

我忍着痛,指向豬肉裏一塊米粒大小的蟲卵。

「這種米豬肉喫下去,蟲卵會在身體裏發育爲成蟲,如果蟲子鑽到眼睛裏就會瞎掉,要是鑽進腦子裏會死人的!」

我儘可能解釋的通俗易懂些。

作爲寄生蟲專家,我見過太多類似案例,到了最後人財兩空。

可他們根本不聽,只是一個勁的嚷嚷餓了,要喫肉。

「甚麼蟲不蟲的,想當年喫不飽飯時我連蜈蚣都喫過,還會怕這種東西!我看你就是捨不得,故意這麼說!」

「爲了這口肉我餓了三天三夜,現在甚麼喫的都沒有,是不是要我餓死你才滿意!是不是!是不是!」

大家越說越激動,甚至有人揪住我頭髮,拿出準備剃豬毛的刀子,作勢要把我身上的毛剃光發泄。

此刻我只覺得心寒無比,同時恨自己以前爲甚麼要聖母心氾濫。

更可氣的是,這時我發現買來的這頭豬有蟲卵,並不是巧合!

2

我看向村長。

「昨天我給了六千塊,讓你去養殖場買只公豬回來辦S豬宴,可你沒想到竟然偷偷買老母豬!」

一般來說,正規豬肉就算是活豬,在賣之前都會提供檢疫證明。

這種豬很少會有寄生蟲。

就算有,也不至於跟這頭豬一樣密密麻麻全是。

而這頭是繁育用的老母豬,肉質粗糙,腥臭味重,正常情況下沒人會買來喫,因此一般不打疫苗。

這種豬,唯一的優點就是價格便宜。

「我明明給夠你錢了,但我沒想到你爲了賺差價這麼沒下線!」

話音落下,原本針對我的村民們,紛紛轉向讓村長兩口子給個說法。

村長惡狠狠瞪着我,張着嘴半天才說出話,最後臉一垮。

「鄉親們我當村長四十多年,甚麼時候害過大家!」

說着,他徑直走到吊起的豬前,一刀子開膛破肚,只見裏面還有不少沒發育好的小豬仔。

見此場景,我胃裏一片翻江倒海,忍不住吐了出來。

唯獨村長還在邀功似的炫耀。

「這可是懷孕的老母豬,比公豬的肉多一倍當然更貴了,除開她給的6000塊,我還自己墊了幾千,就是爲了讓大家能多喫兩口肉!」

「這些年我爲了你們掏心掏肺,現在因爲一個外人你們就懷疑我嗎?」

「這種年輕人的彎彎繞繞最多了,我看她就是想挑撥離間,破壞咱們村裏感情!」

大家看了看村長,又看了看我。

接着毫不猶豫站隊村長。

「村長不可能騙我們,肯定是你故意找事!」

就算現在我讓村長拿出買豬的付款記錄。

他也可以謊稱是現金交易。

而我一時半會兒也沒法找到賣他豬的養殖場,問出真實花費。

但好在,我明白了一件事。

最初我想着S豬宴是我辦的,他們吃了病豬肉肉我要負責。

可如今。

我付的是買乾淨豬肉的錢,而村長爲了一己私利買來病豬。

害人的是他。

和我再無半分關係。

至於村民們,我該勸的都勸過了,就算出事我也問心無愧。

但我沒想到,現在我想走卻走不了了。

村長記恨我剛剛將他賺差價的事情捅出來,帶頭將我按到到燙豬皮的開水鍋裏以作懲罰。

果然窮山惡水出刁民。

最先接觸到開水的指尖,已經起了一大串水泡,痛的我渾身發抖。

我心臟砰砰直跳,真以爲自己今天不死也得脫層皮。

好在最後時刻,之前打電話叫來的無害化處理人員到了。

村民們臉色一黑,生怕肉被搶走,連忙鬆開我拿起竹竿將拖豬肉的卡車攔住驅離。

而我也趁機坐上卡車溜掉。

等車走遠後,從後視鏡裏我看到村民們一個個眼裏全是貪婪,拿着刀子瘋了般去割豬肉,將滿是蟲卵的病肉當珍寶抱懷裏。

我冷笑一聲。

喫吧。

你們就喫吧。

3

卡車上工作人員姓張,黑着臉吐槽這羣人不講理。

說到一半他突然盯着我。

「您是陳教授吧!寄生蟲學的專家,之前來我們部門講過課的,沒想到今天還能見到您!」

我附和了幾句,突然想起他是政府動物監督部門的。

於是讓他查查這附近是不是有家養殖場,躲過了豬肉檢疫。

張山先是拍胸脯保證,他們檢查很嚴格,不可能有養殖場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逃過去。

可畢竟食品安全大於天,要是出事了整個部門都要被問責,因此他也不敢疏忽。

而這一查,果真找到家山溝溝裏倒賣老母豬肉的。

養殖環境又髒又差,裏面全是快死了的病豬。

至於價格全都是200一隻。

養殖場老闆被抓時哭喪着臉。

「這些病豬肉本來是屠宰後賣給加工廠做肉罐頭的,這些年甚麼事都沒有。」

「前幾天那老不死的拿1000來想買只活豬,也怪我爲了多賺那800塊才暴露了!」

不僅如此,他還說村長曾在他面前炫耀,關於我給的慈善基金,小到逢年過節的米麪糧油,大到村裏修的公路,只要經他手的都賺了差價。

怪不得。

村裏的路沒半年就開裂了。

那時村長還故意帶頭起鬨,陰陽我小氣,故意用劣質材料。

而我也是傻,竟真以爲是自己不懂建築行業少給了錢,完全沒懷疑過別的。

如今這筆賬,該好好算算了。

在收集證據期間,張山突然給我打來通電話,話裏話外都帶着絲懇求。

【陳教授,求你幫幫我們部門!】

在確認村子裏所有人都吃了病豬肉後,張山第二次下鄉本想帶他們去醫院體檢,可當地村民說自己命硬,梗着脖子怎麼都不肯去。

後面醫療團隊進村,也被幾根棍子攔住。

他是真沒辦法了,纔想到我。

【陳教授,聽說你經常去村裏做慈善,跟他們肯定很熟,要不你去勸一勸,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蟲卵的事開不得玩笑,更別提這羣人老了免疫力差,肯定會出大問題的!】

我冷哼一聲,告訴他當初自己差點被扔進開水鍋裏活活扒皮。

張山聽到這兒瞬間啞火了,最後只是嘆了口氣,將電話掛斷。

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對張山避之不及的村民們,大半夜的會跑來我家砸門。

開門後一個個伸出手,控訴我欠他們每人二十萬萬塊!

村長理直氣壯地站在最前面。

「陳安!你可把我們騙慘了!」

「我兒子都跟我說了,最近網上有人靠着辦刨豬湯直播賺了幾百萬,你肯定也是爲了賺錢才請客的,現在必須給我們分紅!」

「我是真沒想到你心眼子這麼多,今天要是不給錢,我們就不走了!」

其餘人被鼓動,說我從最初幫助村子開始就不安好心,現在終於被抓住了。

我冷冷地告訴他們,自己沒直播也沒賺錢。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鬧起來了。

「當初你說豬肉有問題,可我們都吃了半個月了,還不是甚麼事都沒有!」

「甚麼蟲卵啊!村長都說了那是豬肉脂肪粒,最有營養了!」

「之前你捨不得肉騙大家那是病豬,現在你肯定也是捨不得錢纔不承認!」

張曉霞立刻上前揪住我衣領。

「你敢發誓沒有賺我們的黑心錢嗎?敢不敢用你親媽的命發誓!要是撒了謊她活不過今晚!你敢嗎!敢嗎!」

我渾身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媽媽得了癌症,這些年靠着化療雖然能續命但每天都過的無比痛苦。

這也是爲甚麼,當初我看到張曉霞患病時,會選擇幫助,就是希望世上少一個被病痛折磨的人。

可如今這份善心,卻換來這樣的詛咒。

4

見我被戳中痛處,張曉霞笑得很得意。

「怪不得你媽患癌呢,誰讓你欺負老人,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周圍鄰居被動靜吵醒,全都黑着臉出門。

「吵甚麼吵,大晚上的還睡不睡覺了?」

鄰居目光在我和村民們之間繞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我身上。

「陳安!不是我說你,跟老人家好好說話不行嗎?年輕人火氣別那麼大!」

張曉霞見有人替她說話,突然凜着面容跪下。

「反正我老太婆也活夠了,今天你要是不給錢我就跪死在這裏,讓大家看看你心腸有多狠毒!」

被吵醒的人越來越多。

我拿出手機轉賬記錄自證沒有欠錢,反而給他們村花了上百萬。

可沒人相信我。

他們自詡正義,七嘴八舌的聲討我。

「人家都跪下了,你還想怎麼樣?非要逼出人命才滿意嗎?」

這時人羣裏有人喊了聲報警。

張曉霞臉色僵了僵,她其實清楚自己在訛錢,但就算到了警局,她年齡大了只要撒潑打滾,警察也拿她沒辦法,因此一點也不帶怕的。

反而怕的人,是我。

現在是凌晨三點,這羣人不拿到錢不罷休,到警局配合調查肯定會耽誤很多時間。

而媽媽明早還有關鍵手術,我不能缺席。

這一刻我明白,今晚除了嚥下這口惡氣,還能有甚麼辦法呢?

我從家裏拿出幾萬現金,讓張曉霞先將人帶回去。

鄰居們見狀忍不住鼓掌。

他們覺得自己伸張正義,辦了天大的好事。

而張曉霞則一把抓過錢。

「早點識相不就行了嗎,非要鬧!」

「對了,村裏水井壞了,你記得挨家挨戶給我們裝淨水器!別忘了這都是你該做的!」

她憑甚麼覺得,我還會像從前一樣傻傻出錢。

張曉霞剛走兩步,突然想到了甚麼般揉了揉眼睛。

「還有,我這眼睛最近有點癢,像有甚麼東西在爬一樣,你下次來時再給我買幾箱補眼睛的保健品!」

我冷笑一聲。

她的眼睛可不是保健品能救回來的。

如今蟲卵在她身體裏已經發育完成,還移行到眼睛裏。

隨着時間推移,症狀會越來越嚴重。

先是視物模糊,接着眼紅畏光,直至失明。

至於吃了豬肉的其餘人,雖然不知道他們體內的蟲子最後會鑽到哪裏。

但越是這樣開盲盒,我越是期待他們的結局。

我早沒了睡意,撐到第二天直接到醫院。

手術前,我抱着媽媽生怕這是最後一面。

好在最終手術成功,醫生說未來媽媽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後面一段日子,我都在小心翼翼陪牀。

直到出院前一天,一個護士突然找上我。

我以爲是媽媽檢查指標又出現問題,急着問她怎麼回事。

可她只是攤攤手。

「外面有個老太眼睛流膿快瞎了,她說你是她監護人,讓我們來找你拿錢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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