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2章 這孩子都快被欺負成甚麼樣了
竈屋依舊是竈屋。
但四周的東西，卻變了模樣。
一股嗆人的發黴味道撲面而來，所有的東西都鋪了厚厚一層灰，像是十幾年沒住人。
最讓陳凡震驚的是，原本角落擺着案板的桌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像是磚頭壘砌的廚臺，裏面擺放着各種玻璃的、塑料的瓶瓶罐罐。
都是陳凡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比如一個被壓扁的，巴掌大小的套着塑料膜的紙盒子，依稀可見“雲煙”兩個燙金字......
土胚牆上的人物像沒了，掛在上面的是一張泛黃的彩色海報，上面沙灘美女的暴露穿着，讓陳凡看的臉發燙。
而海報右下角的時間戳......
“二O一七！”
陳凡倒吸一口涼氣，臉色一變後退半步。
就在他下意識撐住竈臺的瞬間，眼前再次一花，天旋地轉之後，陳凡又回到了原來的竈屋中。
看着周圍熟悉的擺設，他揉了揉眼睛，好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剛剛，到底咋回事？”
陳凡驚疑不定，雖然破除封建迷信運動早就已經普及了，但對於他這個土生土長的農村娃來說，有些觀念並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消除的。
剛剛的怪事，他有心弄明白，可現在沒有時間。
他將柴刀別在後腰，嘬了下手上的傷口，啐了口血沫子後，悶頭朝着家裏趕去。
剛進門，就見吳雪梅坐在桌子邊上，上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紅紙包裹，似笑非笑地看着陳凡：“呦！阿凡回來啦？”
陳凡默不作聲進了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吳雪梅臉色一變：“你收拾東西幹啥？”
陳凡依舊沒吭聲，他的東西原本就不多，連着二妹的三兩下基本上就收好了。
“問你話，你啞巴啦？說話！”
吳雪梅來了火氣，上前生拉硬拽，可陳凡的力氣，哪是她能夠攔得住的，反倒自己被猛地甩到一旁。
“陳凡！你甚麼態度？我可是你媽！”
“滾開！”
陳凡再次一把將其推開。
吳雪梅足足愣了半晌，她怎麼也想不到，平時里老實巴交，捱罵也只會傻笑的陳凡，竟然敢這麼對她說話。
還讓她滾？
“反了天了！你再說一句試試？”
吳雪梅歇斯底里地指着陳凡鼻子，“老孃就知道，你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費心費力幫你說了個媳婦，你不懂感恩也就算了，還敢甩臉子？你走，走一個試試，等你爸回來，看我不讓他打斷你的腿！”
陳凡低着頭，額角青筋鼓起。
這些年，他甚麼都忍了，但忍到現在，換來了甚麼？他想過吳雪梅不待見他，但沒想到對方居然惡毒到這種程度。
“幹甚麼？打斷誰的腿？”
就在這時，一聲怒斥伴隨着密集的腳步聲傳來。
抬頭一看，門外烏泱泱來了好大一羣人。
大隊書記，村裏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還有湊熱鬧的左鄰右舍，走在最前面帶路的，正是一臉焦急的老張頭。
“大傢伙，你看我沒說錯吧？這孩子都快被欺負成甚麼樣了。”
老張頭一進來，就對着周圍人嚷道。
大隊書記陰沉着臉，盯着跟在後面的陳大川：“陳大川，你們家就是這麼教育孩子的？現在甚麼年代了，動不動就打斷腿？來！你們現在打一個看看！”
“孫、孫書記！”
吳雪梅傻了眼，沒想到家裏來了這麼多人，連村支書都來了。
孫書記轉過頭皺眉問道：“吳雪梅，有人舉報，說你們家在搞包辦婚姻？有沒有這事？”
吳雪梅先是一愣，隨後猛地看向陳凡，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那咋了？我這當後孃的，給他說個親事，還犯法了不成？”
孫書記臉色一冷：“這麼說，這包辦婚姻的事情是真的了？組織現在三令五申，現在講究男女雙方意願，吳雪梅，你好大的本事啊！”
話音一落，吳雪梅臉色瞬間白了，支支吾吾辯解道：“沒、沒有的事啊。”
“沒有？你不是連人家禮都收了嗎？”陳凡指着桌子上的成堆紅包裹。
吳雪梅擠出笑：“你這孩子......收了禮還沒答應呢，這不等你回來，準備問問你的意見呢嗎？”
“甚麼意見？問我要不要當倒插門，給人家當上門女婿？”
陳凡話音一出，周圍就炸了鍋。
這老陳家，是腦子進水了嗎？這麼好的娃，送給人家倒插門？
就算是親孃死了，也不帶這麼欺負的吧？
眼看周圍鄉親已經開始指指點點，吳雪梅臉色跟吃了屎一樣難看，只能辯解道：“哪有的事？你這是聽誰胡說八道，怎麼會呢？”
“好！沒有是吧？”
陳凡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轉過身看向衆人，“各位叔伯嬸子，大傢伙都聽見了！這禮不是我收的，親事也沒答應，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想請長輩們，幫我做個見證！”
“孩子！你有啥話今天就直接說，咱們大傢伙都在，別怕！”
老張頭率先喊了起來，其餘人都跟着點頭。
陳凡紅着眼睛，最後看了眼陳大川，見對方依舊沒有說話的意思，深吸口氣喊道：“我要帶着二妹陳清芸，分家！”
陳凡倆兄妹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大傢伙基本上都看着的。
這孩子在陳家受盡了委屈，現在大了想分家也是正常。
可關鍵是......
“那你倆住哪？現在蓋房子，可不像以前，得有宅基地，要審批！再說了，這得花不少錢呢。”孫書記犯了難。
別的事情，他還可以幫忙說兩句。
但出不出錢，就是人家家事了，他們這些外人，怎麼好插手？
陳凡搖了搖頭：“我不要家裏出錢。”
“那你的打算是......”
“我想跟大隊申請，帶着二妹住到知青點去。”
陳凡深吸口氣，說出了早就想好的打算。
說完，周圍不少人都點了點頭，其實算起來，知青點原本就是陳家的祖宅。
當年陳家公怕因爲這套大宅子，影響自家成分，於是作出決定，無條件捐了出來，後來就成了知青點。
現在陳凡兄妹沒地方住，也不是不能通融。
“這怎麼能行？那宅子就算以前是陳家的老宅，現在也歸組織了，那是村裏的共同財產，他陳凡想住就住，孫書記，這公平嗎？”吳雪梅扯着嗓子喊了起來。
孫書記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吳雪梅似乎喫準了這點，得意洋洋冷笑：“他陳凡想住，行啊！有本事把宅子買下來，三間大瓦房都要一千塊呢，這麼大個宅子，算兩千塊，大傢伙覺得行不？”
兩千塊！？
不少人聽到這個數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年頭村裏能拿出幾百塊的，那都是頂好的家境，兩千塊，這不是要命嗎？
再說了，那老宅都多少年頭了，等知青一走，空着也是空着，至於這麼獅子大開口嗎？
但周圍人卻都不吭聲了，兩千塊錢，按村裏一百多戶人算，每家每戶都能分二十多塊錢呢。
在場就算是好心腸，也沒誰跟錢過不去。
老張頭氣得吹鬍子瞪眼：“吳雪梅，你還有點良心嗎？”
“咋了？我替組織考慮，爲村裏着想，我還沒良心？這裏有你甚麼事，顯着你了？”吳雪梅這會站在道德制高點，別提有多洋氣了。
兩千塊錢，把他們兄妹賣了都拿不出這麼多。
想分家？
做夢！
“行！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