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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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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我那個混社會的表哥大軍聞訊S到。

火鍋店裏熱氣騰騰,大軍光着膀子,酒瓶往桌上一磕,指着沈知弦。

“淼淼,聽說你最近給個病秧子當保姆?也不怕晦氣。”

周圍幾桌人都看了過來。

沈知弦低着頭幫我燙碗筷,像個沒脾氣的麪糰。

大軍更來勁了:“小子,識相的離我妹遠點。她以後要嫁好人家的,你這種半截身子入土的別耽誤她。”

我筷子一摔:“你有完沒完?我樂意!”

“你樂意個屁!”

“大軍哥。”

一直沒說話的沈知弦突然開口了。他從書包裏掏出兩個磨破皮的厚本子,推到大軍面前。

“這是宋淼的數學錯題集和下學期重點預習。”

他翻開本子,密密麻麻的紅黑字跡工整,頁腳還畫着哄我開心的簡筆畫笑臉。

緊接着又是一本:“她胃不好,這是我整理的養胃食譜。還有,晚自習我會送她到樓下,看着燈亮再走。”

沈知弦抬起頭,雖然身子在輕微發抖,眼神卻直視着滿臉橫肉的大軍。

“我不懂打架,也沒甚麼力氣。但我保證,生活上不讓她受一點委屈。成績上,我會把她送進一本線。做不到,你打斷我的腿。”

“我這身子不知道能撐多久。但在我死之前,誰也不能欺負她,包括你。”

四周變得安靜。

大軍那個粗人也愣住了。

他拿起本子翻了翻,又看了看那張食譜。

“草。”

他尷尬地喝了口酒,“姑父姑媽都沒這麼細心過......行吧,既然你願意操這個心。”

他指了指沈知弦發抖的手:“算了,茶壺放下吧,別燙着我妹。”

沈知弦鬆了口氣,放下茶壺,卻順勢將那壺熱茶移到了我這一側,擋在我和滾燙的鍋底之間。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大軍眼裏的認可。

這病秧子,贏了。

突然有一天。

放學的時候,沈知弦沒在校門口等我。

家裏有事。

我心裏發慌,冒着雨跑到他家。

門沒鎖。

沒有想象中那種兩撥人對峙的嘈雜場面。

房子裏安靜得可怕,只有外面的雷雨聲和客廳裏那一盞昏黃的燈。

沈知弦坐在沙發上,面前放着一部手機,開着免提。

旁邊坐着的奶奶,此刻正捂着嘴,無聲地痛哭,身子抖得像風裏的落葉。

我也屏住了呼吸。

因爲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女人優雅、平靜的聲音。

“知弦,協議收到了嗎?”

那聲音我聽過,在沈知弦以前珍藏的錄音帶裏,溫柔地給他講故事。

可現在,那聲音裏只剩下公事公辦的疏離。

“收到了。”沈知弦的聲音很啞。

“那就簽了吧。”

女人停頓了一下。

“這是最後的五百萬。這筆錢,足夠買斷我們這十八年的母子情分。”

“你知道的,我現在過得很好。我的丈夫......他不希望知道我有過婚史,更不希望知道我還有一個帶着病根的累贅兒子。”

“軟刀子”這三個字,我算是見識到了。

不見血,卻把心連着皮肉一塊剜了下來。

“爲了不打擾彼此的新生活,以後不要再聯繫了。你在街上看見我,也請裝作不認識。”

“這對你,對我都好。”

沈知弦一直低垂着眼眸,盯着地磚上的花紋。

雨水打在窗戶上,噼裏啪啦地響。

良久,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一笑,彷彿把身體裏最後一點活氣都抽乾了。

“好。”

他拿起桌上的筆。

“祝您......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筆尖落在紙上。

沒有憤怒,沒有絕望。

他安靜地簽下了那個斷絕關係的聲明,就像在做一道普通的數學題。

電話掛斷了。

那一連串“嘟嘟嘟”的忙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迴盪。

沈知弦放下了筆。

他依然坐得筆直,像是維持着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尊嚴。

直到我看見一滴眼淚,直直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緊接着,他整個人猛地晃了一下。

我想都沒想,衝過去接住了他。

他身上燙得嚇人。

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在喉嚨裏滾動,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

“藥呢?!”我衝着嚇傻了的奶奶大喊。

餵了藥,他在我懷裏慢慢平復下來,但依然在發抖。

那是被全世界遺棄後的顫慄。

他剛纔籤掉的不是名字。

是他作爲“兒子”存在於這世上的最後一點證明。

我看着懷裏這張蒼白的臉,看着他即使昏沉中也不肯鬆開的手。

心裏的火氣夾雜着酸澀,蹭蹭往上冒。

那女人是不是眼瞎?還是心被狗吃了?

我伸手,捏着他的臉皮。

“沈知弦,你給我聽好了。”

他勉強睜開眼,迷濛地看着我。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

“她不要你,是因爲她沒那個福氣,也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損失。”

“這房子歸你,那五百萬歸你。”

“從今天起,你也歸我。”

“聽見沒?!”

他愣住了,似乎沒聽懂我在說甚麼。

我加大了音量,哪怕聲音裏帶着我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說,以後你就是老子的人!只要我不死,就沒人能把你像垃圾一樣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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