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第1章:熾火門雜役

熾火門，外門。

赤鐵峯，顧名思義，因山中蘊藏一條豐沛赤鐵礦脈而得名。

峯上終年瀰漫着一股灼熱燥氣，植被稀稀疏疏，唯有幾種耐熱耐旱的荊棘雜草頑強生存，更添幾分荒涼酷烈。

赤鐵礦洞深處。

空氣灼熱的彷彿要燃燒起來。

暗紅色的巖壁上，生長着赤鐵礦石。

礦石無時不刻散發着灼氣，這氣息吸入喉嚨，肺裏，猶如針扎刀割，刺痛無比。

許淵赤裸着精瘦上身，上衣纏繞在腰間，皮膚上黏着暗紅色鐵粉與汗水凝固成的髒漬，緊握着宗門配發的長鎬，敲在堅硬的礦石上。

“鐺！鐺！”

每次敲擊，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同時，體內本就微薄的靈氣也消耗一分。

估計再有一會，靈氣就不足以維持對灼氣的基本抵禦了。

在許淵身旁，工友王五有氣無力揮着鎬，吐出一口唾沫，低聲說道:“許淵，撐住，快下工了，咱一會去喝點！”

另一位工友也喘着粗氣，附和道:“是啊，在這破地方上工，指不定哪天就被這灼氣熬死了，及時行樂吧！”

許淵摸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你們去吧，我還有事。”

他何嘗不想放鬆放鬆呢。

三個月前，他魂穿而來，承載着家族的希望，拜入熾火門。

本以爲就此可以同話本中那些修士一樣，御劍飛行，再約上三兩個好友鬥法，好不逍遙。

結果，入門測試時他資質低下，被分在了外門四峯中最苦最累最難熬的赤鐵峯。

每日都與這鐵礦爲伴！

至於法術，至今更是連影子都見不着。

閒時與工友們聊天時，許淵才得知有句話叫“法不輕傳！”

戰鬥術法，遠比運功道法更加稀有。

“叮——”

沉悶的鐘聲在赤鐵峯的各條礦道深處迴盪。

下工了！

一個個身着灰色短褂、形容憔悴的身影，步履蹣跚又急不可耐得從幽深的礦洞中魚貫而出。

洞口處。

練氣二重修爲，衣着整潔的李武，正面無表情的檢查着每個人上交的赤鐵礦。

他只需要用微薄靈力感知下礦石品質，確保沒有濫竽充數的就可以。

這活，輕鬆的很。

但誰讓他是練氣二重修爲，又是監工大人的心腹，這位置，只能他坐。

畢竟整個赤鐵峯的雜役加起來，都湊不齊兩手之數的練氣二重者。

修行之路，每一重都難如登天！

更何況雜役每日需挖礦八個時辰，下工後根本沒甚麼時間修煉。

最重要的修行資源，也難以獲得。

前途渺茫！

不過，每日上工能得兩百左右靈錢，若是願意苦苦積攢，時間一長，也能換些靈材丹藥之類的，數量多了，有生之年便有突破到練氣二重的機會。

但大多數人沒這個耐性，一到下工，便迫不及待的下山去花天酒地了。

畢竟兩百靈錢的工錢，放在熾火門算不得甚麼，但是在山下小鎮，還是有很強的購買力的。

點上幾壺好酒，上些好菜，再叫幾個姑娘跳舞，還是綽綽有餘。

但許淵，一心只有修煉！

回到他那間僅能放下一牀一凳的逼仄木屋，許淵幾乎是癱倒在自己的硬板牀上。

冰冷的木板硌着痠痛的肌肉，反而帶來幾分清醒。

休息片刻，恢復精力。許淵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他盤坐在牀上，開始運轉修煉功法。

【引靈入體初章】。

這是熾火門統一發放的不入品修煉功法。

裏面連一門法術都沒有。

只能單純用來修煉。

像這般下工後休息片刻，便立刻開始修煉的日子，自拜入熾火門以來，許淵便一直堅持至今。

數月苦修不輟，他確實感覺到自身靈力有那麼一絲絲的增長。

但並不明顯。

【引靈入體初章】終究只是不入品的大路貨色。

用以踏入練氣一重，已是不易。

想要憑藉這功法，繼續修煉，以求練氣二重，效率還是太低了。

看來自己這三個月來積攢下的靈錢，也該派上用場了。

......

另一邊，檢役李武正打着算盤。

前些時日，他託人煉製的一爐聚氣丹成了，其中大部分品質尚可，唯獨有三顆丹藥，因火候掌握稍有偏差，導致丹藥品相不佳，藥力斑駁不純，價值大打折扣。

正常聚氣丹一顆價值兩萬靈錢，而這三顆劣丹，加起來也就只值個兩萬靈錢左右。

這筆損失，他不想自己承擔。

至於處理方法…他早已輕車熟路。

讓別人代爲承擔即可。

赤鐵峯上，還是有些不甘認命，拼命想往上爬的礦役。

這些人，既無背景，又無實力，偏偏還心存幻想，正是處理這丹藥的最佳對象。

稍微用檢役的身份拿捏一下，不怕他們不就範。

而許淵，這個平日裏沉默寡言，卻總在下工後偷偷修煉的小子，就是他選中的第一個目標。

次日！

“叮——”

收工的鐘聲響起，許淵隨着人流走出礦洞，將今日份的赤鐵礦交由李武檢驗。

片刻後，檢驗完畢，許淵正準備像往常一樣直接離開。

“許淵。”

身後聲音叫住了他，正是李武。

“你在旁邊等我片刻，我與你有些話說。”

許淵微微感到一絲奇怪，但還是站到一旁。

沒多久，李武今日的工作便完成了。

他踱步過來，拍了拍許淵的肩膀，語氣帶着幾分讚賞：“嗯，我看你最近上工勤勉，下工後也時常打坐修煉，不錯，是個知道上進的苗子。不像有些人，早就認命躺平了。”

許淵心中微動，不知李武爲何突然說這些，只能謹慎地回應：“弟子資質愚鈍，唯有勤能補拙，不敢懈怠。”

“有這份心就好啊。”李武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我看你修煉刻苦，想必也遇到了瓶頸吧？正巧，我這兒剛得了些聚氣丹......”

許淵的心臟猛地一跳！聚氣丹！這正是他最爲渴望的輔助丹藥。

但他深知此物珍貴，以他的身家，還不敢去想。

“李檢役，這......聚氣丹太過珍貴，弟子恐怕......”許淵的聲音帶着一絲乾澀。

“誒，話不能這麼說。”李武笑容不變，眼神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看你順眼，纔給你這個機會。正常一顆聚氣丹少說兩萬靈錢，這樣，我喫點虧，一萬三千靈錢賣你一顆，如何？”

一萬三！許淵心中一驚。

這幾乎是他目前全部積蓄！

而且，他隱約覺得，李武如此“好心”，其中必有蹊蹺。

見許淵面露猶豫，李武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聲音也冷了下來：“怎麼？嫌貴？還是不信我李武拿出的丹藥？”

他湊近一步，帶着灼熱氣息的聲音幾乎噴在許淵臉上：“許淵，你可想清楚了。在這片礦洞，我說你挖的礦石品質上乘，你就能多得幾塊靈錢。我若說你交上來的礦石裏混了幾塊劣品，雜質過多......呵呵，那扣罰的工錢…”

赤裸裸的威脅！

許淵的臉色難看，他緊緊攥着拳頭。

他明白了，李武根本不是好心，而是看準了他手有閒錢，又無力反抗，強行要將那品質不明的丹藥高價賣給他！

而他若拒絕，以後在這礦洞必將寸步難行！

反抗的念頭只是一閃，就被現實的冰冷徹底澆滅。

他暫時得罪不起李武。

“李檢役言重了。”許淵低下頭，掩去眼中的怒火。

“弟子願意購買。”

他從貼身的衣物裏取出一個布袋，裏面是他省喫儉用積攢下的一萬三千靈錢，分毫不少地遞了過去。

李武滿意地接過錢袋，看也不看就收入懷中，隨後才慢悠悠地取出一個粗糙的小木盒，塞到許淵手裏。

“拿去吧，好好修煉，別辜負了我一番‘好意’。”李武拍了拍許淵的肩膀，語氣帶着施捨般的意味，隨即不再看他，轉身離開。

還剩兩顆劣品丹藥，他已經物色好了人選。

至於許淵的底細他清楚的很，纔剛來三個月，能買下一顆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不過以後倒是可以“長期合作”。

回到木屋，許淵心情沉重，打開了裝有丹藥的木盒。

“丹色晦暗，紋路駁雜，確是劣品無疑。”

許淵指間拈着那枚丹藥，輕聲自語。

丹藥表面光澤黯淡，更有幾處斑駁雜質隱約可見，顯然是煉製火候不足所致。

不過，其中終究蘊着一絲藥性。

雖因雜質過多導致靈力不純，藥效也要大打折扣，但對此刻的許淵而言，卻沒有更好的選擇。

既已耗費靈錢購得此丹，便再無回頭之路。

他正打算將丹藥送入口中，卻見眼前突然一閃，四個古樸大氣，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大字，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感知之中：

【寰宇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