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診斷書：宮頸癌晚期

醫院繳費窗口。

「滴」的一聲，餘額不足。

我正準備換一張卡，小腹突然傳來一陣絞痛。

像是有人拿着鈍刀，在我的子宮裏瘋狂攪動。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

視線迅速黑了下去。

倒地的前一秒，我腦海裏竟然還在想——

幸好沒倒在裴家別墅。

不然裴燼又要嫌我晦氣，髒了他迎接沈嬌的地毯。

再醒來時，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醫生拿着報告單，眉頭擰成了死結。

看向我的眼神，帶着幾分悲憫，更多的是不解。

「宮頸癌，晚期。」

短短五個字。

判了我的死刑。

我愣了愣，下意識摸向平坦的小腹。

怪不得最近總是流血，怪不得疼得直不起腰。

醫生把片子遞到我面前，語氣沉痛：

「姑娘，你才二十四歲，怎麼把身體糟蹋成這樣？」

「你的子宮裏全是陳年的寒淤，像是被冰水泡了十幾年。」

「嚴重的宮寒加上長期過度勞累，癌細胞擴散得很快......」

我垂下眼簾，手指死死攥着被角。

哪裏是被冰水泡了十幾年。

是被裴燼這個**冰塊，生生凍了三年。

「怎麼搞的？」醫生沒忍住又問了一遍。

我扯出一個慘淡的笑，輕描淡寫：

「遺傳。」

不能說。

裴燼那特殊的寒症，是裴家的祕密。

至死，我也要守住這個祕密。

因爲我知道，一旦裴燼知道我的病是因爲他——

以他那彆扭的性子，這輩子都會活在愧疚裏。

我不想要他的愧疚。

那是施捨，不是愛。

我拒絕了住院。

拿着那張薄薄的診斷書，我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枯坐了半小時。

秋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原本以爲只是累了。

沒想到，是命數盡了。

手機屏幕亮起，是裴燼發來的短信。

沒有關心，只有冰冷的命令：

「嬌嬌想喝魚湯，買那家野生的，別買養殖的糊弄。」

「做乾淨點，別讓我聞到腥味。」

字裏行間，全是那個男人的冷漠與厭惡。

我盯着屏幕，眼眶乾澀得厲害。

都要死了，心居然還會痛。

裴燼。

如果我死了，你就不用再忍受一個體溫42度的「怪物」了。

等沈嬌身子養好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娶她，給她最好的名分。

沒有我橫在中間，你會很開心吧？

這明明是我一直渴望的解脫。

可下一秒，我的心臟猛地揪緊。

如果我走了......

誰來給他暖牀？

誰在他寒症發作痛不欲生的時候，把滾燙的血肉貼上去給他續命？

沈嬌不行，她自己都怕冷。

別的女人也不行，她們受不住那種刺骨的寒意。

只有我。

我不怕死。

我只怕我死了，他會疼。

「林暖，你真賤啊。」

我自嘲地笑了出聲，眼淚砸在手背上。

都被確診癌症晚期了，我竟然還在擔心那個男人。

我擦乾眼淚，起身，去了菜市場。

「老闆，來一條海鱸魚。」

「要野生的，最鮮活的那種。」

魚在砧板上拼命掙扎，尾巴拍打着水面。

像極了這三年裏，苦苦掙扎求生的我。

「好嘞！姑娘又來給老公買魚啊？」

賣魚的大叔認得我，笑呵呵地手起刀落。

「你對你老公可真好，每次都挑最貴的買。」

我看着那條不再動彈的魚，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