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上元節燈會,夫君說衙門繁忙,不能陪我。
我獨自帶着女兒賞燈,行至最熱鬧的鵲橋畔,女兒忽然拽我衣袖:
“孃親,那個提兔子燈的人好像爹爹!”
我抬眼望去——
夫君正揹着一個女子,手裏那盞兔子燈,與我收到的生辰禮一模一樣。
女子側頭在他耳邊笑語,眉眼與我七分相似。
竟是我那體弱多病在莊子上養病的庶妹。
五歲的女兒踮腳看得真切,脆生生問道:
“孃親,爹爹背的是小姨嗎?小姨爲甚麼摟着爹爹的脖子叫夫君?”
我捂住女兒的嘴,眼底一片冰寒。
原來他求娶我這侯府嫡女,不過是爲了給庶妹鋪路。
......
我並沒有立刻衝上去,只是靜靜看着。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女子往上託了託,側過臉,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清兒,抓穩了,別摔着。”
沈清嬌滴滴地在他耳邊撒嬌,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姐夫,若是姐姐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呀?”
“她?她那個木頭性子,只會守着規矩過日子,哪裏懂得甚麼叫情趣。”
陸硯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屑,還有幾分得意的輕慢。
“再說了,你是爲了救我才落下的病根,我照顧你一輩子也是應該的。”
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只覺得手腳冰涼,周圍喧鬧的鑼鼓聲彷彿都離我很遠。
這就是我嫁了五年的夫君。
這就是我處處幫襯、甚至爲了他去求父親提拔的枕邊人。
懷裏的女兒念念還在掙扎,試圖掰開我的手。
“孃親,我要去找爹爹!爹爹答應給我買糖葫蘆的!”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噁心,抱起女兒轉身就走。
“念念看錯了,那不是爹爹。”
“可是那盞兔子燈......”
“那也不是。”
我冷着臉,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惡鬼追趕。
回到府中,我命人撤去了給陸硯留的宵夜,把屋裏的燈滅了大半。
直到亥時三刻,院子裏才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陸硯推門進來,身上帶着外頭的寒氣,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脂粉香。
那是沈清最愛的“醉海棠”,甜得發膩。
“夫人還沒睡?”
他見我坐在黑暗中,顯然嚇了一跳,隨即臉上掛起那副慣用的溫潤笑容。
“衙門的事太棘手,回來晚了。今日上元節沒能陪你們母女,是我不對。”
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獻寶似的遞過來。
“回來的路上看到有賣桂花糕的,特意給你買的,還是熱的。”
我沒接。
藉着微弱的燭光,我看着他衣領處那一抹不起眼的脣脂印。
“夫君辛苦了。”
我淡淡開口,“衙門審案,還需要塗脂抹粉嗎?”
陸硯臉色一僵,下意識地摸了摸衣領,眼神閃爍。
“夫人說笑了,定是不小心蹭到了哪裏......對了,念念呢?睡了嗎?”
他試圖轉移話題,往內室張望。
“睡了。”
我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刮過他的臉。
“睡前還哭鬧着要爹爹,說在燈會上看見你了。”
陸硯的瞳孔猛地一縮,背脊瞬間繃直。
“小孩子胡說八道!”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幾分心虛的惱怒。
“我在衙門忙得腳不沾地,怎麼可能去燈會?定是念念看花眼了!”
“是嗎?”
我一步步逼近他,直到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香氣。
“可念念說,看見你揹着一個女子,手裏還提着一盞兔子燈。”
陸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露出一種無奈又包容的神情,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婉兒,你我是結髮夫妻,難道你寧願信一個五歲孩子的胡話,也不信我?”
“我爲了這個家在外奔波,你卻在家裏疑神疑鬼,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若是以前,聽到他這般指責,我定會自責是不是自己太多心。
可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廝的通報聲:
“大人,夫人,莊子上來人了!說是......說是二小姐舊疾復發,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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