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陸硯洲拿下三金影帝的那晚。
全網都在磕他和當紅小花宋梔的神仙愛情。
一條熱搜橫空出世:【陸硯洲的腕錶還在嗎?】
那是五年前,我賣掉唯一的房子給他換來的百達翡麗。
只有老粉知道,那是陸硯洲的命。
有記者在後臺堵住我:“江寧,作爲陸影帝的前搭檔,聽說那塊表是你送的?”
我面對鏡頭,笑容得體:“是嗎?那是道具,早扔了。”
當晚,陸硯洲空降粉絲羣,冷冷回了一句,確實扔了。
緊接着,他發了一張把表扔進垃圾桶的照片。
全網沸騰,都在嘲笑我自作多情。
後來綜藝上,真心話大冒險。
宋梔抽中問題,嬌羞地問:“硯洲哥,你最恨的人是誰?”
陸硯洲掀起眼皮,目光像把刀子一樣紮在我臉上。
“江寧。”
我心臟驟停,指甲掐進掌心。
他又補了一句:“恨她廉價,恨她虛僞,恨她爲了紅不擇手段。”
我抬頭,眼眶發紅地看着他:“陸硯洲,我也恨你。”
他卻笑了,笑得殘忍又涼薄:“你配嗎?”
1
#陸硯洲扔表#爆了。
評論區全是粉絲的狂歡:
【陸哥幹得漂亮!這種吸血前女友就該這麼治!】
【江寧不要臉!五年前拋棄陸哥出國,現在看陸哥紅了又回來蹭?】
【宋梔纔是陸哥的救贖,江寧這種過氣老阿姨別來沾邊!】
【那塊表我看着都晦氣,早該扔了!】
經紀人嵐姐把平板摔在桌上,氣得手抖。
“他瘋了嗎?那塊表當初是你......”
“嵐姐。”我打斷她,聲音啞得厲害,“別說了。”
當初陸硯洲被公司雪藏,身無分文,母親重病。
我賣了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套房子。
給他湊手術費,剩下的錢買了那塊表。
告訴他“陸硯洲,你的時間很值錢,別浪費在絕望裏。”
後來,我爲了還要替他還父親欠下的鉅額賭債。
不得已簽了國外的賣身契,狠心提了分手。
我說:“陸硯洲,你太窮了,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他紅着眼求我別走,我沒回頭。
這一走,就是五年。
如今他是一呼百應的三金影帝,我是滿身黑料的過氣女星。
嵐姐是我的經紀人,這麼多年一直陪着我。
嵐姐點了根菸,嘆氣道:
“《荒島求生》節目組剛發來消息,陸硯洲和宋梔確定參加。
違約金我們賠不起,你...”
我閉了閉眼:“我去。”
我也想看看,徹底死心是甚麼感覺。
綜藝是直播形式。
拍攝地點在無人的海島。
我剛下船,就看見陸硯洲正在幫宋梔整理救生衣。
海風很大,吹亂了宋梔的頭髮,陸硯洲自然地伸手幫她別在耳後。
動作溫柔得刺眼。
彈幕瞬間刷屏:
【啊啊啊磕死我了!硯梔CP是真的!】
【陸哥好溫柔,這是甚麼絕世好男友!】
【鏡頭轉一下行嗎?別拍那個晦氣的東西。】
那個晦氣的東西,是我。
我拖着行李箱,艱難地走在沙灘上。
箱子輪子陷進沙裏,寸步難行。
幾個男嘉賓想上來幫忙,看了眼陸硯洲的臉色,又縮了回去。
我咬牙硬拽。
突然,一隻手伸過來。
我心頭一跳,抬頭卻看見宋梔。
她笑得一臉無害:“江寧姐,我幫你吧。”
她手剛碰到我的箱子,突然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去。
“啊!”
陸硯洲瞬間衝過來,一把接住她,回頭衝我怒吼:
“江寧!你推她幹甚麼?”
我僵在原地,手還維持着拉箱子的姿勢:“我沒推她,是她自己。”
“夠了!”
陸硯洲打斷我,眼神厭惡。
“當着鏡頭的面你都敢動手,私底下你得多惡毒?給宋梔道歉!”
宋梔窩在他懷裏,眼眶紅紅的。
“硯洲哥,不怪江寧姐,是我沒站穩,你別兇她。”
“道歉。”陸硯洲盯着我,一字一頓。
周圍的嘉賓都在看戲,沒人替我說話。
彈幕裏罵聲一片:
【江寧去死!敢推我們梔梔!】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這女的太噁心了。】
【陸哥霸氣護妻!】
我看着陸硯洲冰冷的眼睛。
五年前那個會爲了我跟小混混拼命的少年,徹底死在了回憶裏。
我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對不起。”
陸硯洲冷笑一聲:“你的道歉,真廉價。”
他抱起宋梔,轉身就走。
留下我一個人,在海風裏瑟瑟發抖。
2
分組選房。
最好的海景房自然歸了陸硯洲和宋梔。
剩下只有一頂漏風的帳篷,和一個潮溼的睡袋。
導演組說:“這組需要一個人住帳篷,一個人住睡袋。”
我的搭檔是個剛出道的小愛豆,一臉嫌棄。
我主動拿過睡袋:“我睡這個吧。”
小愛豆鬆了口氣,也沒說謝謝,拿着帳篷走了。
晚上,海島下了暴雨。
睡袋根本不防水,很快就溼透了。
我蜷縮在樹下,冷得牙齒打顫。
我的胃病犯了,疼得滿頭冷汗。
遠處的海景房燈火通明,傳來歡聲笑語。
透過窗戶,我看見陸硯洲正在給宋梔煮薑湯。
那是以前我痛經時,他的專屬服務。
現在,他給了另一個人。
我從包裏翻出止痛藥,幹嚼着嚥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嘴裏蔓延,一直苦到心裏。
第二天集合。
我臉色慘白,眼下全是烏青。
宋梔驚訝地看着我:“江寧姐,你臉色好差,昨晚沒睡好嗎?”
陸硯洲瞥了我一眼,譏諷道:“賣慘給誰看?既然來了,就別矯情。”
我沒說話,默默站到隊伍末尾。
今天的任務是尋找食材。
導演組要求兩兩分組,陸硯洲和宋梔一組,我和那個小愛豆一組。
任務卡上寫着:【尋找野生海鮮。】
小愛豆不想下水,指着我說:“你去吧,我在岸上接應。”
現在的海水很涼。
我猶豫了一下:“我胃不舒服,能不能。”
“不能就滾回去。”
陸硯洲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全組都在幹活,就你特殊?既然想蹭熱度,就拿出點敬業精神來。”
他身後的宋梔手裏拎着只小螃蟹,撒嬌道:“硯洲哥,這個好夾手哦。”
陸硯洲立馬換了副面孔,溫柔地接過。
“小心點,別傷着手,剩下的我來抓。”
這一幕,像個耳光扇在我臉上。
我脫掉鞋子,走進冰冷的海水裏。
海水刺骨,胃部的絞痛加劇。
我咬牙忍着,一次次彎腰,在礁石縫裏摸索。
這雙手,曾經被陸硯洲捧在手心,連洗碗都不捨得讓我碰。
他說:“寧寧的手是用來彈鋼琴的,不是幹粗活的。”
如今,滿手是傷,泡在鹹澀的海水裏,鑽心地疼。
中午做飯。
我抓了滿滿一桶海鮮。
小愛豆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對着鏡頭大吹特吹。
我沒力氣爭辯,縮在角落裏烤火。
陸硯洲在處理食材,刀工嫺熟。
宋梔在旁邊遞盤子,一臉崇拜:“硯洲哥,你真厲害,甚麼都會。”
陸硯洲淡淡道:“以前養過一隻貓,嘴刁,練出來的。”
彈幕都在刷:【陸哥以前養的貓是誰啊?好羨慕!】
【肯定是以前的女朋友吧?不過陸哥現在只寵梔梔!】
只有我知道,我是那隻“貓”。
但我現在,連流浪貓都不如。
3
喫飯時。
桌上擺着一盤清蒸石斑魚。
那是陸硯洲以前最拿手的菜,也是我最愛喫的。
宋梔夾了一塊放在陸硯洲碗裏:“硯洲哥,你辛苦了。”
陸硯洲卻把魚推到一邊,冷冷道:“我不喫魚。”
宋梔一愣:“啊?可是我看資料上說你。”
“以前喫,是因爲有人愛喫。”陸硯洲目光掃過我。
“現在那個人死了,我也就不吃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抖,魚肉掉在桌上。
“死了?”我抬頭看他。
陸硯洲盯着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在我心裏,她早就死了。死在那年冬天,她爲了錢拋棄我的那一天。”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
【臥槽!這是在內涵江寧吧?】
【實錘了!江寧就是那個爲了錢拋棄陸哥的前女友!】
【太渣了!陸哥那時候那麼難,她居然跑了!】
【江寧這種人怎麼不去死啊!】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想告訴他,我沒有爲了錢,我是爲了你。
想告訴他,那年冬天,我在國外刷盤子刷到暈倒,只爲了給你還債。
可看着他充滿恨意的眼睛,我甚麼都說不出來。
解釋有甚麼用呢?
傷害已經造成了,誤會已經生根發芽。
我低下頭,把掉在桌上的魚肉撿起來,放進嘴裏。
很腥,很難喫。
眼淚混着魚肉嚥進肚子裏。
我說:“嗯,確實該死。”
節目組爲了熱度,搞了個“真心話大冒險”環節。
轉盤轉到我,我選了大冒險。
小愛豆爲了討好陸硯洲,提議。
“聽說江寧姐會跳舞,不如給陸哥和宋梔跳支舞助助興吧?”
這不僅是羞辱,更是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
讓我給前男友和他的新歡跳舞助興?
我想拒絕。
陸硯洲卻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打火機。
“不想跳?那就算了,畢竟有些人,連給人助興的資格都沒有。”
激將法,但我沒得選。
如果不跳,明天熱搜就是【江寧耍大牌】、【江寧玩不起】。
我站起來,脫掉外套,海風吹在單薄的襯衫上,透心涼。
我跳了一支《孔雀》。
這是當年我在校慶上跳給陸硯洲看的舞。
那時候他在臺下,眼睛亮得像星星,說我是全世界最美的孔雀。
現在,他懷裏摟着宋梔,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小丑。
我忍着胃痛,每一個動作都拼盡全力。
就在旋轉最後一圈時,我的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石頭上,鮮血直流。
“啊!”宋梔嚇得叫了一聲。
陸硯洲第一時間捂住她的眼睛:“別看,髒。”
髒。
這就是他對我的評價。
我趴在地上,疼得站不起來。
周圍沒人來扶我。
陸硯洲冷冷地看着我:“跳完了嗎?跳完就滾一邊去,別礙眼。”
我撐着地,一點點爬起來。
血順着小腿流下來,染紅了白色的沙灘。
我沒哭,只是對他鞠了一躬:“獻醜了。”
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自己處理傷口。
沒有碘伏,沒有紗布。
只能用海水沖洗,再用紙巾按住。
疼得我渾身發抖。
彈幕裏有人看不下去了:
【雖然江寧很渣,但這也太慘了吧?】
【陸哥是不是有點過了?畢竟愛過。】
【過甚麼過?對付渣女就要這樣!】
【宋梔好心疼的樣子,陸哥好寵!】
4
晚上,導演組宣佈了一個更變態的任務,【午夜心跳挑戰】。
兩人一組,進入海島深處的廢棄療養院,完成探險任務。
這是出了名的鬧鬼聖地。
我有幽閉恐懼症,還有夜盲症。
這在圈裏不是祕密,陸硯洲最清楚。
以前只要天一黑,他就會牽着我的手說:“別怕,我在。”
分組抽籤。
命運弄人,我和陸硯洲抽到了一組。
宋梔和那個小愛豆一組。
宋梔有些害怕:“硯洲哥,我怕!”
陸硯洲看了我一眼,對導演說:“能不能換組?”
導演爲難:“這是抽籤決定的,規則不能破。”
陸硯洲皺眉,走到宋梔面前,把自己的護身符摘下來給她帶上。
“帶着這個,它會保護你。別怕,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那個護身符,是我去普陀山,三步一拜,求來的。
保佑他平安順遂,大紅大紫。
現在,他把它給了別人。
我感覺心臟被一隻大手狠狠捏碎,疼得無法呼吸。
進入療養院,裏面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手電光。
陰風陣陣,破舊的門窗吱呀作響。
我呼吸急促,手腳冰涼,本能地想要抓住點甚麼。
“別碰我。”陸硯洲冷冷的聲音傳來。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根本不管我跟不跟得上。
“陸硯洲,我看不見。”我聲音顫抖。
“裝甚麼?”他不耐煩地回頭。
“以前爲了錢能一個人跑到國外,現在走個夜路就不行了?”
我咬着脣,不敢再說話,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
突然,一陣詭異的音樂聲響起。
我也嚇得一激靈,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倒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手電筒摔滅了,四周陷入死一般的黑暗,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陸硯洲,救我。”
我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沒有回應,只有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走了,他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這裏。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他不是恨我,他是真的不在乎我的死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廣播裏傳來宋梔的尖叫聲。
緊接着,我聽見陸硯洲焦急的喊聲:“梔梔!你在哪?”
那聲音,透着我不曾見過的慌亂。
原來,他也會這麼在意一個人。
只是那個人,不再是我。
我閉上眼,任由黑暗將我吞噬。
胃痛到極致,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我以爲自己要死在這裏的時候,一束光照了過來。
是跟拍攝像大哥,他看我狀態不對,趕緊叫了醫護人員。
我被擡出去的時候,正好撞見陸硯洲抱着宋梔出來。
宋梔只是受了點驚嚇,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陸硯洲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輕聲哄着。
看到我被擡出來,他愣了一下,隨即皺眉。
“又在演戲?江寧,你的戲怎麼這麼多?”
醫護人員忍不住說:“陸老師,她暈倒了,高燒39度,胃還在出血。”
陸硯洲的表情僵了一瞬,但也僅僅是一瞬。
他冷哼一聲:“苦肉計罷了。送醫院吧,別死在節目組,晦氣。”
說完,他抱着宋梔上了保姆車,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我。
5
我在鎮上的小醫院輸了一夜液。
嵐姐打電話來,在那頭哭。
“寧寧,我們退賽吧,不錄了,這簡直是欺負人!”
我看着天花板,聲音虛弱但堅定。
“錄。違約金我們賠不起,而且,只剩最後一天了。”
錄完這期,我就徹底離開這個圈子,離開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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