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我要下鄉！

蘇母李秀蘭的聲音傳來，聲音中帶着譏諷批評的味道，“喫甚麼喫，她還有臉喫？一個黑五類，死活不離婚，害得你快要丟工作了！衛東，你自己喫，別給她喫，要是再不離婚，餓死她算了！”

“回頭我讓你劉嬸給你說個更好的！”

何穎抿了抿嘴，看了眼面前的飯菜，欲言又止，然後驚恐膽怯，又無助的看向蘇衛東。

以前要是蘇母這麼說，蘇衛東就會把她像狗一樣趕到房間裏，關上房門不讓她喫飯。

“別怕。”

蘇衛東輕輕地整理了她凌亂的秀髮，將飯菜放到桌子上，道，“你先喫，我去和我媽說一下。”

離開房間，李秀蘭探着身子往裏面看，狠狠地瞪了何穎一眼，蘇衛東反手把門給關住了。

“媽，這個婚，我不離了。”

“甚麼？你發甚麼瘋？”

李秀蘭震驚的看着蘇衛東，道，“你知道現在情況有多嚴重麼？要是不離婚，別說你丟了工作，就算你爹也會受到影響！甚至你還得下放！你知道麼？”

“我知道。”

蘇衛東點點頭，認真的看着母親，道，“媽，對不起。小穎肚子裏懷着我的兒子，我不能因爲身份問題，就連兒子都不要。要是勞改，那我就下放！”

“你......”

李秀蘭盯着蘇衛東，看了好一會，纔回過神，道，“屋子裏的小妖精，給你灌了甚麼迷H藥，你這話都能說的出來？我和你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下放了，想過我和你爹麼？”

她一直讓兩人離婚，蘇衛東一直按照她的要求做的，可沒想到，到頭來，蘇衛東竟然放棄城裏的生活，跟着下鄉。

現在鄉下甚麼條件？

喫不飽，穿不暖，冬天就連棉被都沒有，都是鋪的草墊子！

她是從村裏面嫁到城裏的，她比誰都知道鄉下日子的苦，那日子苦的，根本不是人過的！

前些年，多少人都被餓死了！

現在給我說，你要跟着下鄉？

“媽，我想過了。”

蘇衛東鄭重的說道，“咱們家能過上今天的日子，我爹能當上辦公室主任，有大部分都是何家的原因，小穎還經常把孃家的米麪糧肉，往咱們家裏拿。現在他們落魄了，咱們就把她掃地出門，這是恩將仇報，是白眼狼。我不能這麼幹。”

“您二老，在城裏衣食無憂，小穎懷有身孕，正需要人照顧，哪怕是要下鄉，我也要跟着她下鄉。”

李秀蘭聽到後，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倒，蘇衛東連忙將她扶好。

昨天還動手打何穎的兒子，今天好像突然變了個人，寧可下鄉也要照顧何穎。

自己這是造的甚麼孽啊？

房間裏的何穎聽着蘇衛東的話，大腦一片空白，完完全全懵了。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衛東打她，罵她，她都認，更何況她也不想連累蘇衛東，只想肚子裏的兒子能平安的長大。

不離婚，蘇衛東多下鄉照顧孩子，她就沒甚麼怨言。

哪裏還奢望蘇衛東跟她一塊下鄉？

何穎將信將疑，心中猶豫不決，暗道，“他是真心的麼？”

“媽，您先喫吧。”

蘇衛東把李秀蘭扶到客廳坐下，然後又回到了房間裏。

客廳的李秀蘭，看着桌子上的飯菜，哪裏還有一點胃口？

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的何穎，小心翼翼的拿起饅頭，撕下一塊，放到嘴裏，突然看到蘇衛東走了進來，嚇得她趕緊把饅頭放到碗裏。

“我......”

何穎神情慌亂，一雙美眸無處安放。

“怎麼不吃了？是要我餵你麼？”

蘇衛東笑着走上前，夾了一口菜，放到何穎的嘴邊。

“我......我自己來。”

何穎懸着的心，不由得放鬆了下來，然後拿起筷子，一口菜，一口饅頭，一口大米粥的喫着，絲毫不顧形象。

她太餓，太餓了。

看着狼吞虎嚥的何穎，蘇衛東寵溺的笑道，“慢點，沒人和你搶。要是不夠，我再去給你拿。”

三下五除二，吃了個半飽，何穎這才顧得上抬頭看蘇衛東，感激的說道，“謝謝......”

“你是我媳婦，你肚子裏還有我們的孩子，不用這麼見外。”

蘇衛東啞然失笑，看來何穎依舊沒有對自己放下戒備。

以前留給她的心理陰影，太嚴重了。

何穎神情木訥的盯着蘇衛東，總感覺這一切那麼的不真實。

蘇衛東不打了她了？

還讓她喫白麪饅頭。

甚至還願意跟她一塊下鄉。

簡直像是在做夢似得。

她大腦好像宕機似得，緩了很久，纔回過神。

她癡癡地看着蘇衛東，蘇衛東是那麼熟悉又陌生，試探性的問道，“你......你真的願意跟我下鄉？”

“當然願意。”蘇衛東重重的點頭，道，“你爸媽年紀大了，你懷着孕，又沒有勞動能力，我放心不下。”

何穎抿了抿紅脣，滾燙的熱淚在眼眶裏打轉。

“老公......”

“哎！”

聽到何穎喊老公，蘇衛東鬆了口氣，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這一聲老公，就代表着事情出現了轉機。

何穎正在逐漸接受自己。

“媳婦，你快喫吧，等會兒，飯菜就涼了。”

“嗯嗯。”

何穎如小雞啄米似得，乖巧的點點頭，將手裏的饅頭，遞給蘇衛東，道，“老公，你也喫。”

“我出去喫就好。”

蘇衛東站起身，再次走出了房間。

客廳裏，飯桌前，坐着蘇衛東的父母。

軋鋼廠的車間主任蘇建國和紡織廠的臨時女工李秀蘭。

這年代，農村人哪怕嫁到城裏，也得不到城市戶口，更不會被分配工作，就算有工作，也都是臨時工，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現，纔有轉正資格。

蘇建國臉色陰沉，滿臉黑線，夾了一口菜問道。

“你都想好了？”

剛纔聽到蘇衛東說不離婚，他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感覺這個家的天都要塌了。

何家的身份問題太大，根本不是他們這個普通家庭能承受的。

生怕蘇衛東回答錯，蘇建國立刻補充道，“要是你覺得我們虧欠了他們家。”

“只要你們倆離婚，以前她從孃家帶過來的東西，全都還給他們！”

“你們離婚後，娶個身份乾淨的女娃，你想要幾個兒子，就生幾個兒子。”

“要是你還是過意不去，那就抽空給她家送一些喫的用的......”

“這樣我們蘇家已經仁至義盡了！”

說完，蘇建國和李秀蘭的目光全都落在蘇衛東的身上，屏住呼吸，等待着蘇衛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