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霍京馳平靜又敷衍的話語像尖刀一樣一刀一刀捅進我心裏。

看着眼前如今連看我一眼都覺得是負擔的男人，我忽然覺得好陌生。

我們十八歲相愛，兩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互相依靠在一起取暖。

從小沒有感受過愛，所以更加珍惜對方的愛。

我的手指是他爲了多賺錢，去地下賭場打黑工被人找麻煩時爲了救他斷的。

賭場規矩，想救人，就得賭。

我們一無所有，能拿甚麼賭呢。

於是我賭了自己的手指，賭上了自己的命。

輸了四次，斷了四根手指。

霍京馳被扣押在一邊，哭得像個無措的孩子。

第五次，那個人說再輸就讓我在這陪他一起死。

那時霍京馳急得差點拿刀往自己身上捅。

還好，我贏了。

我還記得斷指那晚因爲失血過多，搶救都快來不及。

他就跪在急救室的門外，不喫不喝，朝天磕頭，額頭都磕爛。

我搶救了三天，他跪了三天。

後來我醒了，哭着說他是不是傻。

“這樣正好，如果我的阿如救不回來了，我也去死。”

那天搶救的醫生和護士都沒忍住落淚。

說，兩個人都願意爲對方去死的感情，一定會長長久久。

現在看來，多諷刺。

我忽然想起來那個人挑我哪隻手指剁的時候，最先選了無名指。

“我從來不信甚麼矢志不渝的愛情，蠢孩子，希望你不會後悔。”

“不S了，我等着瞧瞧。”

那時我才知道，如果真的想S，賭甚麼都沒用。

是我爲了霍京馳連命都不要的行爲蠢得讓他覺得太有意思了。

還有霍京馳第一次看見我癒合後殘缺不全的雙手，跪在我面前。

“霍京馳對天發誓，這輩子絕對不辜負林挽如，如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回憶閃回。

接了個電話後，霍京馳面對我時怎麼都上揚不了的嘴角緩緩勾起，笑得溫柔又寵溺。

“好，乖乖等我，我馬上就回家。”

家。

他說要回家。

原來，這裏都已經不是他的家了啊。

霍京馳拔腿要離開的時候，我猛地起身。

“你愛上她了嗎？”

我覺得自己蒼白的疑問很可笑。

可人震驚痛苦到一定程度，原來真的會失語。

很多話想說，很多話想質問，臨了只有一句愛與否。

霍京馳停住，沒有回頭，像是思索了一番。

“愛麼，阿如，我們都三十歲了，談這個還挺幼稚的。”

“我只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沒有負擔，很開心，很輕鬆。”

“不像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總要因爲你的手被迫內疚自責，總要安撫你天天低落到底的情緒。”

他頓了頓，看着我因爲崩潰顫抖的身軀。

“你看，就像現在這樣。”

“阿如，我不懂你到底在哭甚麼，我只知道你哭多了，現在流下的眼淚對我來說就像屋檐上的髒水一樣。”

“我會嫌棄，會煩，會避之不及，唯獨不會心疼。”

“十二年了，我自問做得足夠好。”

“阿如，我謝謝你救了我的命，我也不會拋棄你，你永遠是霍太太。”

“其他的，算了吧，別折磨我了。”

說完這些，霍京馳頭也不回地離開。

徒留我站在原地。

腦海裏無數個畫面在打架。

我哭了笑，笑了哭。

折磨。

原來都是折磨。

最終，我偷偷跟了上去。

我想看看，那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