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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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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孤女

燭火在她臉上跳躍。

女人長睫顫動,眼尾泛紅,像是方纔情動時暈開的胭脂色,此刻襯着蒼白的臉頰,反倒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

蕭晏溟站在三步開外,已經重新穿戴整齊。

玄色龍袍裹着他挺拔的身軀,領口金線繡的龍紋威嚴肅穆。

他垂眸看着她,神色不明。

顧昭棠心懸到了嗓子眼。

不知多了多久,男人才冷沉開口。

“準了。”

他低沉平穩的嗓音聽不出喜怒:“帶顧小姐去西廂房,戌時三刻,送酒過去。”

“奴才遵旨。”

候在殿外的陳總管躬身應道,垂着眼不敢多看。

顧昭棠悄悄鬆了半口氣,伏身:“謝陛下恩典。”

起身時腿軟得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蒲團才勉強站直。

踏出殿門,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紅霞寺依山而建,此刻已是日頭偏西,金色的光斜斜灑在青石臺階上,將影子拉得細長。

兩個侍女無聲地跟了上來,將她往後院引。

這是怕蕭容徽發現。

顧昭棠往旁側瞥了一眼。

只見蕭容徽還跪在地上,玄色親王服的下襬鋪開在身周,額腳滲出細汗,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好一副癡情兒郎的模樣!

顧昭棠收回視線,冷冷一笑,故意掩脣輕輕咳嗽起來。

咳完,她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蕭容徽看過來時,就只看到了一抹纖細的殘影。

他覺得有點眼熟,但更多的是震驚。

父皇不近女色,這女人怎麼會從他的禪房裏出來?而且這身影十分熟悉!

......

顧昭棠被安置在西廂房。

“姑娘。”

進去後,她輕聲喊住看守的侍女:“能否麻煩你一件事?”

侍女腳步頓住,垂首:“顧小姐請說。”

顧昭棠咬了咬脣,聲音裏帶上幾分悽楚:“我知道自己活不過今晚了,只是臨死前,還有一樁心事未了,若不能了結,我就是死了也不會甘心,只怕怨氣不散,會連累到二位姑娘守夜。”

在寺廟裏做事的人,最信這些因果報應的說法。

兩個侍女果然沉默了。

隨後低聲交換了幾句,其中一個才道:“顧小姐想要甚麼?”

“我想請姑娘幫我準備幾樣東西。”

顧昭棠遞出一張單子:“都是些尋常之物罷了。”

侍女接過,福了福身,退出去了。

腳步聲漸遠。

顧昭棠坐回牀邊,緩緩勾脣。

......

佛殿內,香爐裏的香已經燃盡,只餘下一截灰白的香灰。

蕭晏溟坐在蒲團上,手裏捏着一串紫檀佛珠。

“讓蕭容徽進來。”

“是。”

片刻後,蕭容徽略顯僵硬地走進殿內,重新跪下:“兒臣拜見父皇。”

蕭晏溟沒讓他起身,淡淡地看着他:“你跪了這麼久,就爲了求朕賜婚?”

“是。”蕭容徽抬起頭,神色懇切:“兒臣與菀棠兩情相悅,求父皇成全。還有昭棠,她雖身份低微,但她早就跟了兒臣,兒臣懇請父皇讓她成爲兒臣貴妾。”

“跟了你?”

蕭晏溟眼底晦暗不明。

蕭容徽未曾察覺,頭重重磕在地板上,言語懇求。

“對,她畢竟是兒臣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如今遭遇變故,兒臣不忍她流落在外,願意給她一個安身之所!”

蕭晏溟嘴角掀起一絲冷笑。

國公府,國公爺祖上是開國重臣,他夫人是赫赫有名的世家貴女,他們的兒子是手握四十萬大軍的鎮國大將軍,就連府上的姨娘,都是江南首富之女。

據說,這顧昭棠暗地裏和姨娘交好,手裏握着不少姨娘的家產。

如此,蕭容徽胃口可真不小,既想依靠顧菀棠得到國公府的支持,又想要顧昭棠這個孤女的助力。

不僅如此,近幾年來一直暗中勾結大臣,甚至多次在朝堂上公然頂撞他。

早知蕭容徽窩藏禍心,就不該早早賜了他與國公府的婚事。

如今只能將計就計,用這賜婚的聖旨逼他娶了顧昭棠這孤女,這樣就可失去國公府的扶持,倘若之後老實,可再送個太子妃過去。

誰曾想今日發生了這樣的變故。

想到那個擾亂了他計劃的女人,他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蕭晏溟的指尖在佛珠上輕輕摩挲,不語。

這寂靜像無形的巨石壓在蕭容徽心頭,不由地額角滲出冷汗。

“蕭容徽。”

良久,蕭晏溟才道:“你知道前日早朝,兵部尚書參你甚麼嗎?”

蕭容徽沒想到他忽然說這個,一愣:“兒臣不知。”

“他參你結黨營私,暗中與江南鹽商往來,收受賄銀八十萬兩。”蕭晏溟睨着他:“朕壓下了那本奏摺。”

蕭容徽臉色一白:“父皇,兒臣冤枉!”

“朕沒問你冤不冤枉。”

蕭晏溟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冷冷地俯視着他:“冤不冤枉,朕自有定奪。”

蕭容徽心頭狠狠一震。

“當年賜婚你與國公府,是看你與顧昭棠情投意合,如今她身份已變,你與她地位懸殊,這婚事自然不作數,既不作數,你和國公府顧菀棠的婚事,也不必再談。”

蕭容徽慌忙叩首:“兒臣真心喜歡她們,只是想給她們名分......”

“喜歡?名分?”蕭晏溟冷笑:“那你可想過,顧菀棠怎麼辦,國公府如何交代?難道你要讓她一進門,就和一個孤女共處一室?”

蕭容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爲在他心裏,這並不是甚麼大事。

顧昭棠溫順懂事,自會體諒他的難處,安安分分地與菀棠相處。

菀棠便更不用說了,她向來柔弱不爭不搶。

“父皇,顧昭棠只是妾,菀棠心地善良不會......”

“夠了,”蕭晏溟出聲打斷,“爲了兩個女人,就能讓你在寺廟外跪上兩個時辰,置皇家顏面於不顧。”蕭晏溟的聲音漸冷:“若是他日敵國送來一個美人,你是不是也要爲了她,割地求和?”

“兒臣不敢!”

“這婚事,朕不能答應你,等你甚麼時候心穩了,甚麼時候再議。”

“父皇!”

蕭容徽急了,膝行兩步:“昭棠她如今無處可去,一個女子流落在外,若是出了甚麼事......”

蕭晏溟語氣加重,警告意味明顯:“此事,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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