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收養了小區裏的流浪貓，每天在院子裏投餵。

三年來，小區裏的老鼠幾乎絕跡，貓咪也親人可愛。

物業突然在羣裏@我：“45戶業主聯名投訴你，說你喂的流浪貓把小區環境搞得烏煙瘴氣，要求你立刻清理！”

我無語，那些天天在樓下擼貓拍照的也是他們。

但我我還是把貓安置在了寄養中心。

一個月過後，小區鼠患成災，咬電線、鑽廚房，鬧得雞飛狗跳。

業主羣炸鍋了：“誰他媽當初讓把貓弄走的！現在家裏全是老鼠！”

物業經理找到我家，點頭哈腰：

“虞小姐，您能不能再把貓喂起來？我們才知道，您是國內頂尖的動物行爲學家，那些貓是您專門培育的捕鼠功能貓......”

我關上門，笑着搖了搖頭。

1

週末一大早，一張兒童醫院的就診截圖打破了小區業主羣的平靜。

【小區裏那些貓到底是誰養的？！咱們物業就沒人管管嗎？】

【我家孩子貓毛過敏，摸了兩下之後一大早又是抽血又是檢查，去了小五百！】

說話的人是住在我樓上的劉姐，一位單親媽媽。

配圖裏，她兒子白皙的小臉上長滿了紅疹，看樣子確實過敏得有些嚴重。

羣裏的消息跳個不停，已經有不少人對此表達了擔憂。

【劉姐，養貓的人好像是你樓下的虞酒吧？】

【要不你問問她？】

一個熱心的業主替她了指路。

這些流浪貓確實是我收養的。

三年前我剛搬來時，小區物業正愁不知道該怎麼安置這些流浪貓。

是我自費給它們買貓糧、做絕育、打疫苗，花了不下五萬塊。

七隻野貓被我喂成了皮毛光亮的“小區保安”。

也因爲他們的存在，這三年，小區裏連個老鼠蟑螂的影子都少見。

本着和平解決問題的原則，我迅速在羣裏做出了回覆。

【女士，這些貓的確是我收養的。】

【很抱歉給您造成了困擾，如果您願意提供一下過敏源檢測報告，證明是貓毛導致的過敏，我願意全額賠付給您醫藥費。】

【另外，這些貓咪不會主動靠近人類，如果確認過敏，以後最好避免讓您的孩子和貓咪接觸。】

明明我是處於善意的提醒，可劉姐卻一下子火了。

【你這是甚麼意思？合着我還能拿孩子生病來說謊？】

【我告訴你，我不缺這看病的五百塊，但這些流浪貓存在，威脅的是我們小區裏所有業主的安全！】

【我提議，把這些貓集體捕S！@幸福小區物業。】

我還來不及說話，緊接着跳出來的是住我對門的張嫂。

【同意！這事我早就想說了。】

【那貓半夜叫得跟哭喪一樣，我大孫子誰都睡不着，都嚇出病了！】

可是這些貓全做了絕育，根本不會叫春。

【就是！我家孩子最近老咳嗽，肯定也是對貓毛過敏！】

附和的是五樓的李太太。

【大家看看！這是我剛提的寶馬，被這羣畜生抓成甚麼樣了！】

一張照片甩了出來，引擎蓋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

車主是那個開借貸公司的王總，平時走路都橫着走。

【這漆面補一下得好幾千！虞酒你喂的貓，你得賠錢！】

羣裏的風向瞬間從“衛生問題”上升到了“財產損失”。

原本潛水的車主們紛紛炸了出來，彷彿他們的車都被貓抓爛了。

【賠錢！必須賠錢！還要把貓弄死！】

【這種人就是假慈悲，滿足自己私慾，禍害鄰居！】

羣裏的消息刷得飛快，全是討伐我的檄文。

我看着不斷跳動的文字，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那些平日裏在樓下逗貓、發朋友圈配文“歲月靜好”的人。

此刻罵得最兇，恨不得順着網線爬過來咬我一口。

我深吸一口氣，十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張嫂，貓已絕育不會叫春，請提供帶時間戳的錄音證據。】

【王總，請調取監控錄像證明是貓抓的，而不是人爲劃傷。】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羣裏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着是更猛烈的反撲，業委會任職的老錢直接發了大段文字。

他的頭像是個紅底證件照，看着就一臉正氣。

【流浪貓攜帶大量病菌，嚴重威脅社區老人的健康！】

【作爲業委會主任，我必須爲全體業主的生命安全負責！】

私信欄亮了一下，是一個陌生的頭像，備註是“程序員”。

【虞姐，我看見是王總家熊孩子拿石頭砸貓，貓受驚才跳上去的。】

【那劃痕是石頭磕的，不是貓爪子抓的。】

【但我不敢在羣裏說，王總那人混社會的，我怕報復。】

我回了兩個字：【謝謝。】

然後將羣裏所有的辱罵記錄、以及程序員的私信一一截圖。

新建文件夾，命名爲“睦鄰友好”，點擊保存。

物業經理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虞小姐，老錢他們已經聯繫了打狗隊，說要進來捕S。”

“我們物業也很難做，您看這事兒......”

捕S？

我轉頭看向窗外，貓咪們正翻着肚皮曬太陽，全然不知大難臨頭。

我對着話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不用麻煩打狗隊，我親自處理。”

“保證讓大家滿意，還小區一個清淨。”

掛斷電話，我看着樓下那些熟悉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們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2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我撥通了一家高端寵物寄養中心的電話，用加急費用預定了七個VIP單間，包了三個月。

半小時後，我提着七個嶄新的航空箱下了樓。

清晨的空氣微涼，貓咪們聽到我熟悉的腳步聲，紛紛從各自的角落裏鑽出來，圍着我的腳邊打轉，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

我一個一個地摸着它們的頭，將軍、警長、白手套......每一個名字都代表着一段回憶。

我打開航空箱，用它們最愛的小魚乾做誘餌。

它們毫無防備地，一隻接一隻地鑽進了箱子。

當我把最後一隻膽小的三花貓關進航空箱時，身後傳來了刺耳的尖笑聲。

老錢和張嫂幾人雙手抱胸，一臉得意地走了過來。

“哎喲，總算把這些瘟神送走了！”

張嫂捏着嗓子，聲音刻薄又響亮。

“以後這樓下可就乾淨了，我們也能放心地在樓下曬蘿蔔乾、曬臘肉了！”

老錢清了清嗓子，指着貓咪們平時喫飯的空地。

“這塊地方不錯，我已經跟業委會提議了，以後就改成我們業委會成員的專用停車位，拉上地鎖！”

他們旁若無人地討論着。

我沒有看他們，只是蹲下身，隔着航空箱的柵欄，看着裏面那些因爲狹小空間而開始不安的貓咪。

看着它們茫然的眼神，我心口一刺。

但我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我站起身，將地上所有我爲它們添置的東西，一件一件，全部收進了垃圾袋。

然後，我從車裏拿出一大桶消毒水，兌水稀釋後，仔仔細仔細地將整片地面沖洗、擦拭乾淨，不留一絲一毫貓咪生活過的痕跡。

老錢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得意。

我將所有東西收拾妥當，提着七個沉重的航空箱，一趟一趟地搬上我的車。

關上後備箱的那一刻，我從後視鏡裏，看到了他們幸災樂禍的嘴臉。

我發動了汽車，沒有立刻離開小區。

在他們帶着疑惑的注視下，我把車開到了小區門口那家最大的五金店。

我下車，走進店裏，當着所有路過鄰居的面，買下了店裏所有的粘鼠板和捕鼠籠，足足十幾塊粘鼠板和五個大號的捕鼠籠。

然後，我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塞進了我的後備箱，和裝着貓的航空箱放在一起。

這個舉動讓老錢和張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大笑。

“喲，虞酒，你這是幹嘛？”

“貓前腳剛走，後腳就怕老命不保了？真是杞人憂天！”

“年輕人就是想太多！沒了貓，我們小區只會更好！”老錢斷言道。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諷。

我重新發動汽車，在他們的笑聲中，緩緩駛離了小區。

車子開出很遠，我還能從後視鏡裏看到他們指指點點的樣子。

我收回視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回到家，我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我拆開一個昨天剛到的快遞包裹，裏面是一瓶無色無味的氣味劑。

這是我託國外的朋友專門定製的，對人類和大部分動物都無害。

但它散發出的特殊分子結構，能強烈刺激齧齒類動物的神經系統，讓它們產生極度的恐懼和厭惡，從而主動繞道。

我戴上手套，用棉籤蘸取氣味劑，仔仔細細地塗抹在我家所有的門窗縫隙、下水道口和通風管道的邊緣。

這是我的第一道防線。

3

貓消失後的第一週，小區裏洋溢着過節般的氣氛。

樓下的草坪被剷平了，鋪上了透水磚。

老錢那輛嶄新的奧迪A6L停在最中間，還裝了個地鎖。

他在羣裏發了張照片，配文：“規範管理，整潔有序。”

底下一羣馬屁精排隊點贊：“主任英明！”

“小區新氣象！”

張嫂也不甘示弱，把她家的鹹魚臘肉全掛了出來。

就在原來貓咪曬太陽的那排欄杆上，掛得密密麻麻。

腥鹹的味道順着風飄進低層住戶的窗戶裏。

有人在羣裏弱弱地提了一句：“張嫂，這味兒有點大......”

張嫂立刻回懟：“嫌味兒大你把窗戶關上啊！”

“以前貓屎味你們都能忍，現在聞點肉香怎麼了？”

“就是，大家都是鄰居，要互相包容嘛！”老錢出來拉偏架。

那人不敢再吭聲，只能默默忍受。

針對我的報復並沒有因爲貓的離開而停止。

每天早上，我家門口的腳墊上都會出現莫名其妙的垃圾。

有時候是喫剩的果皮，有時候是沾着油漬的餐巾紙。

甚至有一次，是一袋漏了湯的廚餘垃圾。

餿臭的湯汁流得滿地都是，招來了不少蒼蠅。

我沒有在羣裏發飆，也沒有找物業投訴。

我默默地清理乾淨，用消毒水拖了三遍地。

然後，我在門樑上裝了一個針孔攝像頭。

又在某寶上下單了一批加厚的密封膠條。

我花了一整天時間，把家裏所有的縫隙全部封死。

門底裝了不鏽鋼的擋鼠板，窗戶加了金剛網。

連馬桶蓋我都換成了帶卡扣的防鼠款。

我的這些舉動，自然逃不過鄰居們的眼睛。

張嫂在樓道里碰到我，翻着白眼大聲嘲諷。

“哎喲，這是要把自己封在棺材裏啊？”

“做了虧心事就是心虛，怕鬼敲門吧？”

我沒理她，側身閃過她吐來的瓜子皮，關上了門。

除了扔垃圾，我幾乎不再出門。

每天就在家裏寫論文，看書，逗逗視頻裏的將軍。

這種平靜的日子，讓鄰居們更加確信我是個慫包。

他們在羣裏肆無忌憚地拿我開涮，編排各種段子。

直到半個月後，那個程序員鄰居私敲了我。

“虞姐，你那驅鼠劑還有嗎？能賣我點不？”

“昨晚我加班回來，看見綠化帶裏有黑影亂竄。”

“那個頭，看着不像流浪貓，倒像是......大耗子。”

我回了一句：“沒了，但我建議你買點鋼絲球塞下水道。”

程序員回了個驚恐的表情包，沒再說話。

當晚，我通過門外的監控看到。

一隻碩大的黑老鼠，順着樓梯扶手爬了上來。

它在我家門口嗅了嗅，似乎聞到了讓它恐懼的氣味。

它猶豫了一下，轉身鑽進了對門張嫂家的鞋櫃。

張嫂習慣把換下來的鞋子堆在門外，爲了散味。

那隻老鼠鑽進一隻紅色的高跟鞋裏，再也沒出來。

我看着監控畫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的堡壘固若金湯。

而你們的防線，已經千瘡百孔。

4

起初，業主羣裏只是有人零星地抱怨。

【奇怪，我家廚房怎麼有黑色的顆粒？跟老鼠屎似的。】

【不會吧？我們這可是高層，哪來的老鼠？】

很快，抱怨就變成了恐慌。

【救命啊！我昨天晚上起來喝水，一開廚房燈，看到一隻比我手掌還大的老鼠從米袋上竄過去了！】

【米袋被咬了個大洞！】

【我家也是！昨天燉的排骨湯放在竈臺上，今天早上起來一看，上面飄着一層油，還有幾個黑色的老鼠腳印！】

【我家的網線被咬斷了！今天一天都沒法辦公！物業管不管啊！】

一天下午，張嫂在業主羣裏發出了一段長達三十秒、撕心裂肺的語音。

【我的天吶！S千刀的老鼠啊！我曬的蘿蔔乾！】

【我新做的臘腸！全都被啃得稀巴爛！】

【上面全是老鼠屎和老鼠尿啊！這還怎麼喫啊！】

語音後面，緊跟着幾張照片。

原本晾曬得整整齊齊的蘿蔔乾和臘腸，此刻被啃得七零八落，上面佈滿了黑色的鼠糞和黃色的尿漬，幾隻蒼蠅在上面盤旋。

整個業主羣徹底炸了。

老錢第一時間在羣裏@物業經理，用命令的口吻吼道：

【物業幹甚麼喫的！還不趕緊組織滅鼠！投放鼠藥！馬上！】

物業經理秒回，語氣裏充滿了委屈和無奈。

【錢主任，我們已經請專業的消S公司來投放過兩次烈性鼠藥了，粘鼠板和捕鼠夾也放了幾十個，但是根本沒用！】

【這批老鼠太聰明瞭，根本不喫毒餌，粘鼠板放下去，它們能繞着走！】

【繁殖速度又快得驚人，根本S不完！】

一個住在低樓層的業主，更是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S不完也得S啊！我家吊頂裏死了一隻老鼠，都爛了，流屍水下來，整個屋子臭得根本沒法待人！我快要瘋了！】

5

羣裏的哀嚎一聲高過一聲，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一個ID突然在羣裏@了我。

【@1201虞酒，你滿意了？把貓弄走，現在老鼠成災，你是不是在偷着笑？】

這個ID，正是當初說貓抓了他奔馳車的王總。

我冷眼看着屏幕，沒有回覆。

但他的話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對！就是她！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她就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沒了貓，老鼠會氾濫！】

【這個女人心腸太毒了！這是報復！赤裸裸的報復！】

【之前買那麼多粘鼠板，就是演給我們看的！她自己家肯定早做了防護！】

張嫂更是直接發了語音，聲音尖利刺耳。

【虞酒！你給我出來！我家小孫子被老鼠嚇得發高燒，現在還在醫院躺着！這事跟你沒完！】

羣裏的辱罵鋪天蓋地，比上一次更加惡毒，更加不堪入目。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

我的手機再次震動，還是物業經理的私信。

【虞小姐，您看......這事鬧的......】

他的語氣比上一次更加卑微，帶着一絲懇求。

【要不......您還是把貓接回來吧？現在大傢伙的情緒都太激動了。】

我慢慢地打字回覆他。

【貓不在我這裏，我把它們送去寄養中心了。】

【是你們，是45戶業主聯名，逼着我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