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娘，您別看賬本了，先喫飯吧。”

我看了眼剛跟家中商隊從西洋回來的兒子，笑着又翻了頁賬本。

“你們先喫，娘很快便看完了。”

兒子蘇瑜擰了擰眉，但還是轉身離開。

哪料到下一秒，我便聽見他小聲向兒媳抱怨。

“娘翻賬本翻得這般快，分明是不懂裝懂，怕是裏頭的字一個都沒看明白呢，真是笑死人了！”

聞言，我還未收回的笑意僵在臉上。

我將賬本反扣在金絲楠木的書桌上，冷聲叫住兒子。

“蘇瑜，你方纔說誰在裝模作樣？”

1

我們蘇家世代從商，每年元宵節後都會派商隊下西洋。

去年元宵節後，剛滿二十的兒子蘇瑜帶着新婚的兒媳，頭一回隨蘇家商隊下西洋做生意，這一來一回就是將近一年。

我心疼兒子兒媳在海上折騰了一年，半個月前就張羅傭人翻新佈置了他們的院子。

一進家門，兒子蘇瑜便帶着兒媳杜漫來給我請安。

“娘，這是孩兒過去一年在西洋給您蒐羅的寶貝，您肯定沒見過這些，看看喜不喜歡。”

我看着傭人打開的幾大箱奇珍異寶，面上帶着笑容，眼中卻並不覺得有多稀奇。

“瑜兒有心了，這一年奔波定是累壞了吧？你們能平安回來便是最好的，難爲你們還這般記掛着娘。”

蘇瑜滿臉堆笑。

“娘，這本就是孩兒分內之事。爹走後，您一個人撐着蘇家不易，如今孩兒開始接手蘇家的生意，也該孝敬您了。”

我難得誇讚道：“這一年下來，瑜兒瞧着瘦了，也黑了些，倒是越發懂事明理。我這做孃的，總算能放下心來。”

聞言，蘇瑜臉上的得意幾乎要壓不住。

“想來娘也聽聞了，商隊總管這一年來沒少誇孩兒腦子活絡。他還說，不出三年，便要將手中的擔子交到孩兒手上。如此，孩兒也算是沒辱沒了爹爹的名聲。”

聽見蘇瑜提起他爹，我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有心提點蘇瑜，便主動說道：“瑜兒，你將這一年的賬本拿來給娘看看。”

自從十五年前放權之後，我已經多年不過問蘇家生意上的事情了。

可現下我有心提點蘇瑜，便想着幫襯一二，主動去核對賬本，省得他們手忙腳亂，也能讓蘇瑜更快摸清門路。

聽見我的話，蘇瑜欲言又止，但還是讓夫人杜漫將賬本拿來給我。

見我真的看了起來，蘇瑜連忙說道：“娘，您別看賬本了，今日是小年，先喫飯吧。”

我迅速翻看了幾頁，看見上面不甚清晰的記錄，我擰了擰眉。

但聽見蘇瑜的話，我笑着又翻了頁賬本。

“瑜兒，你們先去，娘馬上就看完過來。”

蘇瑜忍不住蹙眉，但還是轉身離開。

可下一秒，我便聽見他小聲向兒媳婦杜漫抱怨。

“爹還在的時候，家裏生意都是爹打理的，我娘一個沒上過私塾的老太太看得懂賬本嗎？”

蘇瑜以爲我年紀大了聽力不好，聽不清他們的竊竊私語。

可他不知道，我學過幾年醫術。

中醫“四診”中的聞診，考驗的就是醫者的聽力。

優秀的醫者能通過說話聲判斷臟腑的健康狀況，而我是師父最優秀的徒弟。

因此蘇瑜的輕聲細語，落在我耳中格外清晰。

兒媳杜漫悄悄看了我一眼，見我面色如常，便也小聲說道：

“娘雖是商賈世家的主母，怕不是壓根不懂生意上的門道，心裏自卑，才故意在咱們跟前擺架子，裝出一副威嚴的模樣。”

蘇瑜繼續說道：“娘翻賬本翻得這般快，分明是不懂裝懂，怕是裏頭的字兒一個都沒看明白呢，真是笑死人了！”

聞言，我的面色徹底冷了下來。

我將賬本反扣在金絲楠木的書桌上，冷聲叫住兒子。

“蘇瑜，你方纔說，是誰在裝模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