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

“葉峯，你入我師門十五載，你母親的囑託我已履行，此番下山望你仗劍紅塵已是癲，有酒平步上青天，遊星戲鬥弄日月，醉臥雲端笑人間！活的豁達，活的隨性，拋卻心中枷鎖。”

“師父，您與我娘有何淵源？我孃的身份是？我爹又是怎麼死的？”

“孩子，去吧！那一紙婚約，劍指蘇家，入蘇家尋得南山清幽圖你會逐漸揭曉答案！”

龍虎山雲霧繚繞，破舊的山門前葉峯雙膝跪地，他臉上掛着病態的蒼白，淡薄的身軀隨風微微搖晃似是隨時都會病倒，恩師教誨猶在耳旁迴盪，往昔記憶猶如驚濤駭浪襲來。

兒時記憶最多的就是搬家，一直處於顛沛流離中，母親說父親在外欠了很多債，爲了躲債所以只有逃亡！

十五年前他們落腳江城，那年葉峯六歲！

只記得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熟睡中的他被母親喚醒，他聽到了一聲聲慘叫，而後便是大雨滂沱中母親帶着他拼命潛逃。

“兒啊，一路往北，去那龍虎山找張天師，他會收留你，會救你！娘對不起你，娘捨不得你啊，跑，給我跑，一路往北跑，去找張天師……”

那個夜晚，葉峯不記得自己摔了多少跤，不記得哭了多久，他只記得母親的話：一路往北跑，直到癱軟在龍虎山腳下，得張天師搭救，山上一過便是十五年！

時光荏苒，當年懵懂，而今再回首一切，母親所說的債，又豈止是錢那麼簡單。

跟隨師父山門苦修，煉體、修術、學醫，葉峯只有一個目的，下山設法留在入蘇家尋找南山清幽圖，查明母親身份，調查當年家破人亡之事。

“蘇家？一紙婚約真能助我尋母？”

思緒如潮汐退卻，葉峯看着手裏緊握的婚約，師父說過想要找到母親，想要查清楚當年之事，入蘇家是唯一的選擇。

“師父，徒兒走了，您老多保重！”

他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旋即毅然起身而去，踏上了追求真相尋母之路。

江城，蘇家族會大廳。

“十年之約將至，葉峯即將前來蘇家提親。然，蘇悅涵心有所屬與其陳建情比金堅！故，我決定將蘇靈兒下嫁葉峯以此履行婚約！”

首席之上，年近七十的老爺子蘇寒山龍精虎猛聲如洪鐘。

在其身後一長相精緻的少女嘴角上揚，含情脈脈牽起身旁男子之手，二人相視一笑，眼神中皆是玩味之色。

此正是原本婚書之上女子蘇悅涵，以及現男友陳建。

大廳中座無虛席，蘇家衆人接連點頭表示贊同，並向那對金童玉女投去羨慕的眼神。

“我不同意！”

就在這時，一道怯怯的聲音響起。

衆人頓時皺眉，尋聲望去只見角落裏一女孩身材窈窕，臉上戴着面紗，露出在外靈動的眸子中泛着些許淚花，她便是替嫁之人，蘇靈兒。

突如其來的宿命，顯然讓她有些惶恐，亦是有些委屈和不甘。

蘇寒山老眉一沉，“家族決議，由不得你不同意！”

蘇靈兒有些畏懼，悄然看向一旁的父母卻見他們低頭不語，頓感無比心塞，自己的命運就被這麼草率決定，可卻沒人替她說一句話。

她一咬牙，委屈道：“十年前，爺爺身患重病前往龍虎山求醫，得張天師賜藥搭救，爲了報恩將蘇悅涵許配給張天師關門弟子葉峯，定下十年後這樁婚事。十年間，憑藉這樁婚約，依靠龍虎山張天師之名，蘇家扶搖直上！而今傳聞葉峯被逐出師門，攜帶婚書前來，蘇家卻臨時改命，要我蘇靈兒做這替罪羊！”

“你們怕那葉峯龍虎山弟子餘威，打算靜觀其變，卻要毀我一生，這對我公平嗎……”

“住嘴！”

蘇寒山一聲暴喝，嚇的蘇靈兒一哆嗦，眼淚也流了出來。

龍虎山張天師那是能讓夏國談虎色變的存在，他的關門弟子葉峯跟蘇家有一紙婚約，本是天大好事卻突傳葉峯被逐出師門。

再加上蘇悅涵跟陳家少爺陳建，已經到了如膠似漆的地步，蘇家爲了攀上陳家這根高枝，故而臨時決定將許配人選定爲蘇靈兒。

“靈兒妹妹怎麼還哭上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就在這時，蘇悅涵玩味一笑，行至蘇靈兒身旁伸手朝她臉頰面紗而去，蘇靈兒急忙後退一步躲開。

蘇悅涵噗嗤一笑，“就你這張臉都不敢見人，族中一直髮愁你的終身大事，如今你能頂替姐姐嫁給葉峯，那是你的福氣，也可爲蘇家做點事。再說了，你還不理解爺爺的一片苦心嗎？”

“蘇家已然崛起，又豈會忌憚一個被逐出龍虎山的逆子！爺爺只是爲了刁難那葉峯，一來讓他入贅，他葉峯肯定不肯；二來看到妹妹這張臉，是個人都會被嚇跑，那葉峯還不得夾着尾巴逃走！”

這張臉……聽到這兒蘇靈兒下意識的捂住臉上的面紗，同時場中投來無數嘲笑的眼神。

原本以爲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嘲笑，可此刻她的心裏依舊無比刺痛，低聲委屈的說道：“可他若是真要娶我呢？”

此話一出，全場笑噴。

蘇悅涵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對自己的容貌，恐怕還不太瞭解。就算他真的不挑食，娶了你！你也不虧啊。”

無情的嘲笑讓蘇靈兒嬌小的身軀顫抖着，可依舊倔強的說道：“我也有喜歡的人，而且他也喜歡我。”

“甚麼？你也有資格談喜歡！”蘇悅涵無比諷刺，搖頭輕語，“那對方肯定是個瞎子，否則豈會看上你！”

“你……”蘇靈兒被氣的渾身發抖。

首席上，蘇寒山沉聲喝道：“夠了，葉峯將至，把她帶下去吧，免得那葉峯見到她後反悔……”

話到最後，他也覺得拿蘇靈兒的容貌說事多有不妥，故而便未再多說。

陳建衝着身旁保鏢投去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闊步上前，一把拽住蘇靈兒的胳膊就往外扯。

“我不走，我不同意，憑甚麼要犧牲我的幸福，放開我，放開……”

蘇靈兒掙扎着，一手胡亂的拍打，無意間抓傷了那名保鏢的臉，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臭婊子，找死！”

保鏢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蘇靈兒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迴盪，蘇靈兒臉頰的面紗被打落，露出一張幾近恐怖的面龐。

“嘶……真晦氣！”

“這臉，看着都瘮得慌。”

“就這樣子，能有人要都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媽的，見了這張臉晚上還不得做噩夢！”

……

大廳中議論聲四起，無人憐憫這蘇家的孫女，盡是嘲諷和謾罵，只因爲年幼時一場大火讓蘇靈兒毀了容，多年來的醫治不僅未曾恢復她的容顏，反倒使得皮膚潰爛，越發的面目全非。

即便是她的父母，此刻都羞愧的低下頭。

癱坐在地的蘇靈兒，在羞愧和憤怒中雙手急忙捂住臉頰，淚水奪眶而出流淌在滿是膿瘡的臉頰上，傷口的蟄疼遠沒有此刻的心更疼。

四周的嘲笑和謾罵，讓她萬念俱灰。

“陳三，把她拖下去吧，別倒了大家胃口。”蘇悅涵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陳建的保鏢陳三，聞言點頭，一把拽住蘇靈兒的頭髮，硬生生把她拽了起來，轉身就朝外走去。

突然陳三停下了，目光盯着大廳門口處，不知何時那裏站着一人。

男子二十出頭，消瘦的臉龐有種明顯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宛若星辰般璀璨，目光緊盯着被揪住頭髮的蘇靈兒。

此人正是傳聞被逐出龍虎山的葉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