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呼吸一窒。

彷彿又看見上輩子那個狼狽的夜晚，爹孃抄起笤帚打我時，他毫不猶豫用脊背擋住所有抽打，轉身將我護在懷裏的樣子。

喉頭哽得發疼，那聲帶着顫音的“永延”脫口而出。

“閉嘴！”

他聲音冷得像數九天刮臉的風。

“別叫我名字，也別想着勾引我！”

我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心頭委屈翻湧。

他逼近一步，把我抵在曬得發燙的土牆邊，手指狠狠扣住我的下巴：

“惺惺作態給誰看！菲菲都跟我說了，你從小就欺負她！”

他的眼裏再沒有半點疼惜，滿滿都是防備和厭惡，熱氣噴在我臉上，卻讓我渾身發冷：

“是你這個歹毒的女人給我們下了藥，想要毀了她的名聲！”

“只是你沒想到吧！菲菲對我有情，她願意嫁給我......”

我嘴脣哆嗦着，擠出的聲音細如蚊蚋：

“我沒有......是她自己......”

“自己甚麼？”他嗤笑一聲，甩開我的臉，彷彿碰了甚麼髒東西，“自己往牛棚裏鑽？夏語琳，你編謊也編得像樣點。”

“夏語琳，往後別落在我手裏。昨天的算計，我遲早十倍討回來。”

心中那點微末的期待徹底粉碎，他再也不是上一世的周永延了。

我抹了把臉，手背一片溼涼。然後用力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後傳來新房木門合上的輕響，和他放柔的嗓音：“菲菲，別怕，我在這兒......”

而我走到院子外。

妹妹爲了泄憤，把我的所有東西都丟到了路邊的壕溝裏，衣服、書本都浸泡在了溝中的泔水裏。

我沒辦法，只能忍着髒污下去撿。

撿完東西回來，恰好透過窗縫看見屋裏——

他正低頭吻去妹妹臉上的淚，手指溫柔地梳理她的頭髮。

那側影，那姿態，熟悉得讓我心口猛地一抽。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在每一次爭吵後輕輕擦去我的眼淚，將我的碎髮別到耳後。

窗內傳來喫喫的輕笑，接着是布料摩挲的窸窣，呼吸漸漸黏稠。

我閉上眼，把撈出來的東西囫圇塞進包袱，打了死結。

再沒回頭看那扇門一眼。

天擦黑時，我搭上了去城裏的最後一班車。

我將百貨大樓的售貨員工作賣了，專心準備高考。

這一世，哪怕換一條路，我依然要活得精彩。

......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考上了京北大學。

報道那天，我幫人搬行李賺錢。

從清晨搬到正午，汗把襯衫浸透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一趟時，眼前猛地一黑，整個人朝前栽去。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一雙手臂穩穩接住了我。

口哨聲和哄笑立刻炸開：“秦哥，這招新鮮！比直接遞情書有創意多了！”

我晃了晃頭，掙開那雙手，慌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站穩......”

抬起頭的那一瞬，所有聲音都褪去了。

秦喻。

上輩子，妹妹入獄後，我聽到過一些風聲，說是她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在父母的以死相逼下，我派人調查，才知道妹妹做了那麼多的錯事。

妹妹在百貨大樓工作時，通過一個富家公子哥認識了愛國商人秦家的獨子——秦喻。

她對秦喻一見鍾情，使出渾身解數勾引，卻始終分不到他一個眼神。

她便又起了下藥的心思，想通過這種方式逼他娶她。

可她在黑市買錯了藥，將毒藥當成M藥下了。

秦家震怒，又查到了她投機倒把的事，在背後做推手，把她送上了絕路。

而這位秦公子也因爲被下藥壞了身子，要出國治病，乘坐的飛機失事，年紀輕輕便去世了。

這輩子我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知道眼前這位不是我能招惹的人，脊背竄起一股寒意，猛地後退兩步，轉身就走。

“嚯！”他身後的男生們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居然有見了秦哥就跑的？”

“裝得還挺像。秦哥，這妞有點意思，玩玩？”

我聽見秦喻冷淡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沒興趣。”

開學典禮，他作爲學生代表站在光裏。挺拔，耀眼，臺下無數目光追逐着他。

我站在人羣末尾，隔着攢動的人頭望過去，忽然有些恍惚。

這一世，藥沒有下錯，航班不會失事。

他應該，能平安順遂地活到老吧。

這樣就好。

我和他，本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

我的生活被精準地切割成兩半：白天啃書本，晚上打工。

可不知爲甚麼，那條“平行線”卻總是突兀地拐彎，撞進我的視線。

每次穿過籃球場，總會有一顆球不偏不倚滾到我腳邊，攔住去路。

抬頭，總能看到他站在不遠處的籃板下，眼神冷淡地掠過我，而他身邊那羣兄弟則衝我擠眉弄眼。

漸漸地，有同學小心翼翼提醒我：“語琳，秦喻好像打聽過你......你是不是哪裏得罪他了？”

我沉默地換掉了所有去教學樓的路線，寧願多繞二十分鐘。

在學校我能躲開他，可在校外打工的刨冰店卻躲不過。

他們天天都來，每次都點名只要我端過來的刨冰，送完了餐還不讓我走。

一羣大小夥子往店裏一坐，十分唬人，連老闆都問我，是不是得罪了人。

老闆對我很照顧，我不想讓她提心吊膽，隔天就辭了職。

幾天後，我在回宿舍的必經之路被堵住。

秦喻斜靠在斑駁的磚牆上，神色不虞。

半晌，他纔開口，聲音低沉：

“你辭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