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零下十度，身爲百萬網紅的妻子林婉兒爲了年度PK榜的排名，將我和年邁的母親關在門外整整一個小時。

屋內暖氣充足，她穿着清涼的吊帶裙，對着手機屏幕喊着“家人們”。

屋外寒風刺骨，母親凍得臉色青紫，渾身顫抖，最終咳出一口血痰。

我拼命拍門求她開門，卻換來她隔着門板的怒罵：“滾遠點！別讓那個老不死的咳嗽聲壞了我的風水！”

這一刻，我對她僅存的愛意徹底消散。

當着直播間十萬人的面，我將離婚協議甩在她臉上。

既然你爲了流量可以拋棄人性，那我就讓你在全網面前，徹底身敗名裂。

今晚，誰也別想好過。

1

今天是除夕，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僅僅因爲妻子林婉兒要在今晚衝擊平臺的年度網紅榜。

她說家裏人多嘴雜，會影響她發揮，就把我們趕了出來。

說好只要幾分鐘，結果一個小時過去了還不開門。

“阿嚏——”

母親猛地打了一個噴嚏，緊接着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屋內突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着是林婉兒尖銳的咒罵聲。

“有完沒完！要死死遠點！”

“不知道我在直播嗎？晦氣東西！”

隔着厚重的防盜門，她的聲音依然充滿了穿透力。

我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猛地衝上去用力拍打房門。

“林婉兒！你把門打開！”

“媽身體不好，受不了這種凍！你會害死她的！”

門內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林婉兒更加暴躁的吼聲。

“蘇陽，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現在是我的關鍵時刻，榜一大哥‘龍哥’正在給我刷超火！”

“這一分鐘就是幾十萬的流水，你賠得起嗎？”

“帶着你那個拖油瓶媽去車庫待着！別在這礙眼！”

我難以置信地聽着這些話。

車庫？

那個連暖氣都沒有，四處透風的地下車庫？

這可是零下十度！

“林婉兒，你是人嗎？”

“這是你婆婆！她上週纔剛做完化療！”

我嘶吼着，拳頭砸在門板上，發出“砰砰”的巨響。

手骨傳來劇痛，皮肉早已被凍得麻木。

屋內傳來一陣嬌滴滴的笑聲，那是林婉兒在對着直播間說話。

“家人們別誤會，是物業在趕流浪狗呢。”

“哎呀，龍哥真好，謝謝龍哥的大火箭！”

“麼麼噠！愛死你了！”

那個聲音甜膩、諂媚，與剛纔對我的惡毒判若兩人。

我轉頭看向母親。

她已經停止了咳嗽，腦袋無力地垂在我的臂彎裏。

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

“媽！媽你別睡！”

我瘋狂地搖晃着母親的身體，眼淚瞬間湧出。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母親真的會死在這裏。

我後退兩步，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那扇緊閉的大門狠狠踹去。

一下。

兩下。

防盜門紋絲不動。

但我像瘋了一樣，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屋內的林婉兒似乎被這持續的巨響惹惱了。

“咔噠”一聲。

門開了。

林婉兒穿着一件極短的真絲吊帶睡裙，站在門口。

她手裏舉着還在直播的手機，滿臉的厭惡和猙獰。

“蘇陽，你是不是想死？”

她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腳，狠狠地踹在我的小腿骨上。

劇痛讓我差點跪倒在地。

但我死死撐住，一把推開她，抱起母親就往屋裏衝。

“你要直播是你的事，別拿人命開玩笑！”

我將母親放在客廳的沙發上，手忙腳亂地找毯子給她蓋上。

林婉兒被我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穩住身形，看了一眼直播間。

彈幕裏大概有人在問發生了甚麼。

她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對着鏡頭抹起了眼淚。

“家人們，你們看啊。”

“這就是我那個喫軟飯的老公。”

“我辛辛苦苦賺錢養家，他不但不體諒，還在我工作的時候帶人回來搗亂。”

“甚至還對我動手......”

她將鏡頭對準我，特意避開了沙發上奄奄一息的母親。

“這種日子，我真的過不下去了。”

2

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辱罵我的彈幕瘋狂刷屏。

【渣男！打女人算甚麼本事！】

【軟飯硬喫，真噁心！】

【婉兒別哭，這種男人不離留着過年嗎？】

【龍哥：婉兒別怕，哥給你撐腰！封S這個廢物！】

我聽着她顛倒黑白的控訴，看着她虛僞至極的表演。

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女人。

這就是我傾盡所有供出來的“大網紅”。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林婉兒，你會後悔的。”

林婉兒不屑地嗤笑一聲，關掉了麥克風，壓低聲音對我說道：

“後悔？”

“蘇陽，你搞清楚狀況。”

“這個家，是我在賺錢。”

“你和你那個半死不活的媽，喫的喝的住的，哪樣不是我的？”

“再敢廢話一句，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扔出去？”

她的臉上寫滿了傲慢與刻薄。

彷彿在她眼裏，我和母親連路邊的垃圾都不如。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西裝的年輕男人從二樓走了下來。

是林婉兒的助理，張浩。

他手裏端着一杯熱咖啡，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林婉兒身邊。

“婉兒姐，別生氣，爲了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喝口咖啡潤潤嗓子，龍哥說還要看你跳舞呢。”

張浩的手自然地搭在林婉兒的腰上，動作親暱得刺眼。

林婉兒順勢靠在他懷裏，嬌嗔道：

“還是浩浩貼心。”

“不像某些人，只會給我添堵。”

我看着這一幕，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除夕夜。

我的妻子，把我和母親關在門外受凍。

卻和她的男助理在屋裏打情罵俏。

好。

很好。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S人的衝動。

現在救母親要緊。

我轉身去倒熱水，卻發現熱水壺是空的。

“張浩，去燒點水，我媽要喝藥。”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張浩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一樣，誇張地挑了挑眉。

“蘇哥，你使喚誰呢？”

“我是婉兒姐的助理，不是你們家的保姆。”

“想喝水自己燒去，別耽誤我和婉兒姐工作。”

說完，他低下頭，在林婉兒耳邊說了句甚麼。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裏充滿了對我的嘲諷和輕蔑。

林婉兒重新打開麥克風，對着鏡頭甜甜一笑。

“家人們，不好意思，剛纔處理了一點家務事。”

“爲了表達歉意，今晚我決定加大福利力度。”

“只要今晚榜一的大哥，我可以滿足他一個線下見面的願望哦。”

“另外，現在開始抽獎，送十臺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只要刷一個火箭，就有機會中獎！”

我猛地回頭。

十臺手機？

那至少要十萬塊！

家裏的錢都在她手裏，她哪來的這麼多流動資金？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幾步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哪來的錢？”

“媽的手術費呢？你是不是動了那筆錢？”

3

林婉兒被我抓得手腕生疼，尖叫一聲，用力甩開我。

“你有病啊！弄疼我了！”

她揉着手腕，滿臉嫌惡地看着我。

“甚麼手術費？那是我的錢！”

“我賺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輪得到你來管？”

我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是母親的救命錢！

是我賣了老家的房子，加上這幾年省喫儉用才湊齊的二十萬！

我信任她纔沒改我銀行卡密碼。

現在，她竟然要拿這筆錢去送給那些從未謀面的網友？

“林婉兒！你瘋了嗎？”

“那是媽的救命錢！你把它花了，媽怎麼辦？”

直播間裏的觀衆不明真相，以爲是林婉兒的錢還在瘋狂刷屏。

【這男的真下頭，連老婆花點錢都要管。】

【就是，婉兒姐賺那麼多，花點怎麼了？】

【這種窮酸男，趕緊離了吧！】

林婉兒掃了一眼彈幕，底氣更足了。

她挺起胸膛，理直氣壯地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救命錢？我看是催命錢吧！”

“那老太婆都那樣了，治好了也是個累贅，浪費那個錢幹甚麼？”

“還不如拿來給我衝榜，等我成了年度冠軍，賺的錢夠她住十年的ICU！”

“這就是投資！你懂不懂啊？土包子！”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我的心口。

我看着眼前這個妝容精緻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那個曾經溫柔善良，發誓會把我的母親當親媽對待的林婉兒，去哪了？

還是說，這纔是她原本的面目？

“投資？”

我冷笑一聲，笑聲裏充滿了悲涼。

“拿人命去投資？”

“林婉兒，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嗎？”

“這錢你今天要是敢動，我就報警！”

聽到“報警”兩個字，林婉兒的臉色變了變。

但很快，張浩就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插嘴道：

“蘇哥，別這麼激動嘛。”

“夫妻共同財產，婉兒姐有支配權的。”

“再說了，你報警有甚麼用？警察還能管人家怎麼花錢？”

“你要是真孝順，就自己去賺錢啊，盯着老婆的錢包算甚麼男人？”

他一邊說，一邊用一種挑釁的目光看着我。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就是個廢物，能拿我怎麼樣？

林婉兒被張浩一激，頓時覺得有了靠山。

她一把推開我，重新坐回直播架前。

“別理這個瘋子。”

“家人們，抽獎繼續！”

“感謝龍哥的十個超級火箭！龍哥威武！”

她興奮地對着屏幕大喊大叫，完全無視了旁邊心如死灰的我。

沙發上的母親動了動，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水......水......”

我連忙跑過去，端起桌上那杯張浩沒喝完的水，想給母親潤潤脣。

“啪！”

一隻手橫空伸出，直接打翻了杯子。

滾燙的水潑在我的手背上，也濺到了母親的臉上。

母親被燙得渾身一縮，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我猛地抬頭，正好對上林婉兒那張扭曲的臉。

“誰讓你動浩浩的杯子了？”

“髒不髒啊？”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滿是鄙夷。

我看着母親臉上被燙紅的痕跡，心中的怒火徹底爆發。

我站起身，沒有說話。

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婉兒。

林婉兒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你要幹甚麼？”

4

“我警告你，現在是法治社會，你要是敢動我一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她的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力。

林婉兒被打得身子一歪，直接撞倒了旁邊的補光燈。

“啊——”

她捂着臉，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精心做的髮型亂了，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直播間裏一片死寂，隨後彈幕瘋狂滾動。

【打人了！真的打人了！】

【快報警！這種家暴男必須抓起來！】

【婉兒姐沒事吧？天吶，太可怕了！】

張浩見狀，立刻衝上來想要推我。

“蘇陽！你敢打婉兒姐！”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一聲脆響。

“啊！”

張浩慘叫一聲，抱着手腕跪倒在地，疼得冷汗直流。

我一腳將他踹開，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這對男女。

“打你怎麼了？”

“林婉兒，這一巴掌，是替我媽打的。”

“你不是要錢嗎？你不是要流量嗎？”

“好，我成全你。”

我走到打印機旁，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那幾張紙。

那是幾天前我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原本我還想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想着畢竟夫妻一場，只要她肯回頭，日子還能過。

但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有些人，根本就沒有心。

我拿着協議書，一步步走到林婉兒面前。

她此時正癱坐在地上，捂着臉，滿眼怨毒地看着我。

“蘇陽，你完了。”

“我要讓你身敗名裂！我要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

“我要讓龍哥弄死你！”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像個潑婦。

我面無表情地將協議書甩在她身上。

白紙黑字，散落一地。

“簽字。”

“這婚，離定了。”

林婉兒愣了一下，隨即抓起地上的協議書，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撕得粉碎。

“離婚？你想得美！”

“把我打成這樣就想走？沒門！”

“我要拖死你！我要讓你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諷刺。

“林婉兒，你是不是以爲，我手裏甚麼籌碼都沒有？”

“你以爲這幾年，我真的只是在家裏喫軟飯？”

我的話讓林婉兒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她狐疑地看着我，眼神閃爍。

“你甚麼意思？”

“你個廢物能有甚麼籌碼？別在這虛張聲勢！”

張浩也忍着痛從地上爬起來，咬牙切齒地說道：

“婉兒姐，別聽他嚇唬人。”

“他就是個窮光蛋，除了會做飯洗衣服還會甚麼？”

“趕緊讓龍哥叫人來收拾他！”

我沒理會張浩的叫囂，只是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張碎紙片。

那是協議書的一角，上面正好印着“財產分割”四個字。

“林婉兒，你最好想清楚。”

“如果你現在不籤，待會兒我要拿出來的東西。”

“恐怕就不止是讓你退網那麼簡單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林婉兒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似乎想到了甚麼，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

“少在那裝神弄鬼！”

“你有本事就拿出來啊！”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怕你？”

她篤定我是在詐她。

畢竟這五年來，我對她百依百順，從未有過任何反抗。

在她眼裏，我就是一條聽話的狗。

狗，怎麼可能咬主人呢？

我點了點頭，站直身體。

“好。”

“既然你不見棺材不掉淚。”

“那我們就讓這直播間的十萬觀衆，一起來評評理。”

我轉身走向連接着大屏幕的電腦。

那是林婉兒平時用來投屏看彈幕的設備。

看到我的動作，張浩突然慌了。

他顧不上手腕的劇痛，猛地撲過來想要攔我。

“蘇陽！你別亂動！”

“那是公司的機密！”

他越是慌張，就越證明心裏有鬼。

我側身躲過他的撲擊，順勢一腳踹在他的膝蓋窩上。

張浩再次跪倒在地，發出一聲悶哼。

我不再猶豫，將手機插上數據線，連接電腦。

大屏幕閃爍了一下，隨後亮起。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直播間裏那十萬雙眼睛，都聚焦在了那塊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