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妹妹是爸媽老來得女，打小就被捧在手裏寵。

大年初一，只因我不小心碰了下她的衣服，她怒氣衝衝的踹開我，跑出去找爸媽告狀。

“傻子的手是髒的！把我的衣服也弄髒了！我要讓爸爸媽媽打死你！”

頂着風雪，我追了出去。

可人跟丟了，我找了很久，力竭昏迷。

醒時，救下我的好心人送我回家。

可一進門，一巴掌迎面而來，打得我耳邊嗡嗡作響。

“誰讓你帶安安出去玩這麼久的？！還不帶上護目鏡，她有雪盲症的病史！”

雪盲症，會看不見，很危險。

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又急又難過，“媽媽，不見了，妹妹不見了！”

見到妹妹是兩天後，她變得像石頭一樣硬。

爸爸媽媽在哭。

我也跟着哭，卻被爸爸一腳踹出了門。

“你給我滾！災星，你把安安害死了！你也去死！”

外面好冷，我蜷縮成一團，意識逐漸模糊。

爸爸媽媽，別生氣。

不會再有災星了。

......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害死了安安！”

哐噹一聲巨響，媽媽打開家門衝出來。

她臉上滿是淚。

“爲甚麼你還不去死！”

凍硬的木棍被媽媽隨手拿起，一下下往我身上抽。

“好疼，媽媽好疼，”我慘叫一聲，害怕的往後躲，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媽媽不打，難過。”

妹妹失蹤後，爸爸媽媽非常生氣。

他們從小就捨不得我磕着碰着。

這次卻惡狠狠的動手打了我一頓。

打完看見我身上的傷口，媽媽又抱着我哭。

我知道她在難過。

媽媽，我不願意你難過。

“不許喊我媽！”她盯着我，面容微微扭曲，“噁心！我沒有你這種女兒！”

用盡力氣的一耳光扇在臉上。

我摔在雪地裏，掙扎着爬不起來。

看着我狼狽的模樣，她笑了兩聲。

卻又突然崩潰，失聲痛哭。

“唐念念，你爲甚麼要害死我的安安？因爲雪盲症復發，她一腳踩進雪坑爬不出來，被活活凍死了！我到底哪裏對你不好？！”

媽媽對我很好。

這世上沒有比爸爸媽媽對我更好的人了。

小時候發生車禍，我的智力永遠停在五歲。

不是傻子，但別人都罵我是傻子。

爸爸媽媽會趕跑那些人。

他們保護我，輕輕念我的名字，給我最好的一切。

“沒有害妹妹，她跑出去，我追不上。”

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很疼。

我費勁解釋，卻換來了更兇狠的毒打。

“你還撒謊！是因爲前幾天安安過生日，我給她買了雙新鞋子對不對？安安最聽話懂事，你不帶她出去，她怎麼可能一個人跑出去？！”

媽媽眼眶通紅，語氣篤定。

不停咒罵着我。

她讓我去死，去給妹妹道歉。

還說她後悔了。

根本不該送我去醫院，就該讓我小時候被撞死，一了百了。

“沒有撒謊，撒謊是壞孩子，念念不是......”

眼前的雪紅紅的。

和我穿在身上的新衣服一樣紅。

這是媽媽特意帶我去買的。

過新年，要穿新衣服。

可現在它變得又髒又破。

站在一旁的爸爸走過來，勸媽媽回屋。

“我的安安被凍死了，你也給我在外面凍着！敢進屋我就打斷你的腿！”

憤恨的留下一句，媽媽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哽咽着，求爸爸相信我。

“沒有，爸爸，念念沒有撒謊。”

聲音輕得風一吹就散。

爸爸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關門前，他才施捨般掃了我一眼，眼裏盡是嫌惡。

“比起安安受過的痛苦，這已經很輕了，你就待在這裏好好反省！”

門重重關上。

空中飄起雪花。

過了很久，我手腳並用地爬到牆邊，蜷起身子。

死就是和奶奶一樣，再也不會回來了。

妹妹死了。

爸爸媽媽不會原諒我了。

災星是很壞的東西。

小時候爲了救發生車禍的我，媽媽揹着我走了幾個小時的路。

最後力竭暈倒在醫院門口，被車子碾過了雙腿。

雖然救治及時，也落下了跛腳的毛病。

可她一點都不在乎。

只自責如果再快一點，或許我就不會一輩子都是五歲的孩子。

那個時候害了媽媽，現在又害了妹妹。

我就是災星。

意識緩緩陷入黑暗中。

我抱緊自己，感覺一陣暖意襲來。

是媽媽過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