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葉清怡沒停步，直接往葉家老宅去。

她想起小時候外婆死前攥着她的手，目光滿是憐愛：

“我這些年的手稿都給你留着，清怡，這將會對你有很大的幫助。”

那時候她太小，沒明白外婆的心意。

後來，她心灰了，連文字都躲着，最後才得知手稿被弟弟變賣了。

這一世，她得保護好這一份手稿。

推開葉家院門，堂屋裏飄着墨味。

見她進來，葉父葉母眼皮都沒抬。

葉母剪着花枝，聲音柔柔的：

“你既然嫁出去，就不要突然回孃家，而且還是空着手。”

葉清怡沒接話，徑直往外婆以前的書房走。

葉父見狀，擱下筆：

“站住，禮貌教養呢？回話、打招呼都忘記了嗎？”

葉清怡轉回身：

“我拿個東西就走，沒必要多說甚麼。”

正說着，弟弟打着哈欠從裏屋出來，：

“吵甚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看見葉清怡，他嗤笑：

“喲，大作家回來了？”

葉明軒一屁股坐下：

“姐，聽說你還寫甚麼破文章呢？要我說，女人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

“你把家裏的靈氣都吸走了，害我做啥事都做不成。”

葉父葉母聽了這番話，也紛紛露出譴責的眼神看着葉清怡。

葉明軒接着說：

“你也別寫了，你把寫的東西給我，女人要那麼大的名聲幹嘛？”

“好好伺候男人帶孩子纔是正經。等我成名了，還能不拉拔姐夫一把？也算你的功勞。”

這話上一世葉清怡聽多了。

每回聽着，都像針扎指甲縫，疼得鑽心。

他說得理所當然，就像在說今兒天氣不錯。

小時候他就這樣，在葉父葉母的默認下搶佔一切家中的東西。

“怎麼樣？”

葉明軒看她不說話，以爲又跟小時候一樣妥協了，伸出手：

“你最近寫的，現在就給我。我正好缺……”

話沒說完。

葉清怡抄起桌上那塊鎮紙石，掄起來砸過去。

“砰！”

石頭砸在葉明軒肩膀上。

他嗷一嗓子，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你瘋了！”葉母撲過來。

葉清怡反手一推，鎮紙石抵住她脖子：“別動。”

屋裏死靜。

葉父瞪大眼，茶杯掉地上。

葉明軒蜷着嚎。

葉母僵在那兒，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這個眼神冰冷的女兒。

“外婆的手稿，”葉清怡一字一句，“到底在哪兒？”

葉母哆嗦着指書架頂上的樟木盒子。

葉清怡踩上凳子，拿下盒子。

打開，一疊發黃的紙，字跡娟秀，墨色都淡了。

她把手稿揣進懷裏，跳下凳子，看也沒看地上那三人，轉身就走。

“葉清怡！你個不孝女！”葉父在後面吼，“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告你去！讓全城都知道你打親弟弟！”葉明軒哭喊。

葉清怡拉開門，臘月風灌進來。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把叫罵聲關在了裏面。

天剛亮，葉清怡走進作家協會。

昨晚她在協會值班室湊合了一夜，懷裏揣的手稿硌着胸口，像揣了塊熱炭。

她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鋪開紙。

她寫得很快，幾乎沒停筆。

寫完後，她沒像以前那樣先給程裕謙看。

上一世，她每篇稿子都要過他眼。

他說“幫你看看”，後來慢慢變成“這兒不好”、“那兒不行”。

她起身把稿子貼公示欄上，很快有人圍過來。

“清怡的新作？”

“寫的挺好啊。”

衆人小聲議論起來，有人點頭，有人琢磨。

連協會里最德高望重的周老先生都拄着柺杖過來，看了半天，慢慢說：

“清怡這篇不一樣，值得研究。”

正熱鬧着，門口有腳步聲。

程裕謙走進來，旁邊跟着姚小娟。

兩人像是來查資料的，看見這場面，都愣了愣。

姚小娟見衆人紛紛稱讚葉清怡，臉色變了變，馬上又笑起來，拉住葉清怡：

“清怡姐寫得真好！我就沒這本事，只會乾點粗活。”

“唉，在城裏要是不會寫字，可怎麼活啊。”

她聲音不大，但周圍人都能聽見。

幾個剛纔誇葉清怡的人，眼神閃了閃。

葉清怡抽回手：“想學就能學。”

“我哪比得上姐姐。”

姚小娟低下頭絞手指：

“我字都認不全，裕謙哥說要教我，可我笨，怕耽誤他工夫。”

程裕謙站在一邊，目光在葉清怡臉上停了停，又看向那篇文章。

他眼神複雜，有驚訝，有打量，還有點兒葉清怡看不懂的東西。

他嘴脣動了動，像是要說甚麼。

這時候院門外突然炸開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