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媽是個婊子，死在了別人的牀上。

我恨她的不堪，卻也記得，她替我挨下的那些拳頭。

葬禮結束後，我爸撬開我媽鎖錢的鐵盒跑了。

只留下一個薄薄的信封。

我打開，裏面是一張寫着媽媽名字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上面還有一行鉛筆寫的小字：

“總有一天，我要去月亮上看一看。”

我攥着那張泛黃的紙，愣住了。

原來她上過大學，成績好到能考上研究生。

原來她的夢想，是觸摸星空，成爲一名宇航員。

媽，你原本該是往天上飛的人啊。

意識在淚水中模糊。

再睜眼，我回到了九十年代。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激昂的廣播：

“祝賀徐婉清同學，以全校第一的成績，保送至清華大學航空工程專業！”

......

我站在九十年代大學的佈告欄前，陽光有些晃眼。

“同學，讓一讓。”

一個清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看見一個穿白色襯衫、藍色長裙的女生。

她扎着高高的馬尾，懷裏抱着厚厚一摞書。

“同學，你在這裏站了很久了。”

她微微偏頭看我，眼睛很亮。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

這就是二十一歲的徐婉清。

我的媽媽。

和那個穿着廉價紅裙，塗滿脂粉的媽媽截然不同。

“我......”我聲音發啞，“我迷路了。”

“要去哪個系？我帶你。”

她笑起來，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

“航空工程。”我說。

“巧了，我也是。”她眼睛更亮了些，“走吧，正好順路。”

我跟在她身後。

她走路的姿勢很特別，背挺得筆直，腳步輕快。

誰能想到，這個抱着航空專業書、眼裏有光的女生。

後來會死在別人的牀上，被所有人指指點點，連女兒都恨她？

“到了。”她在一棟紅磚樓前停下，轉過身看我，“你是哪個班的？以前沒見過你。”

“我......”我迅速編造，“我、我今天剛報到。”

“難怪。”她點點頭，“我叫徐婉清，大四的。以後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我叫楚月。”我說出了自己前世的名字。

“楚月。”她重複了一遍，笑了，“名字很好聽。”

這時，幾個男生從樓裏走出來，看見徐婉清，立刻圍了上來。

“大佬！恭喜啊，你可以我們學校唯一一個獲得研究生保送名額的！”

“婉清，幫看看我這個模型設計圖......”

“徐學姐，下午的研討會你發言稿準備好了嗎？”

她被人羣簇擁着，從容地解答每個人的問題。

陽光下，她的側臉專注而自信，手指在空中比劃着。

那是她本該有的人生。

而不是後來那個，爲了錢對任何男人都可以陪笑的妓女。

“婉清。”一個溫和的男聲插了進來。

人羣自動分開。

一個戴眼鏡、斯斯文文的男生走過來，手裏拿着兩本書。

“你要的參考書，我從圖書館借來了。”

“謝謝師兄。”

徐婉清接過書，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些。

我見過那個男生。

在媽媽葬禮上。

他穿着一身中山裝，氣質非同一般。

“這位是？”男生注意到我。

“新來的學妹，楚月。”徐婉清介紹道，“這是陳默師兄，我們系的研究生。”

陳默對我點點頭，目光很快又回到徐婉清身上：

“下午的研討會，教授讓你第一個發言，記得準備充分點。”

“我知道。”

徐婉清翻開他借來的書，眼睛立刻被吸引住了。

“這本外文專著你都能借到？我之前找了好久......”

他們開始討論專業問題，那些術語我聽不懂。

但我看懂了陳默看她的眼神。

溫柔，欣賞，還有藏得很深的愛慕。

這樣的人，爲甚麼最後沒能和她在一起？

“婉清！”一個女生，急匆匆跑過來，“不好了，你爸又來了！在校門口鬧呢！”